文趣网 > 修真小说 > 妖狩仙途 > 第114章 白骨禁地
    天空之中,那位老婆婆将鬼首拐杖横在身前,两只枯瘦的手握住杖身,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而在她身侧三丈处,那道完全笼罩在黑暗中,只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悬在其中的身影,静静悬浮着。

    一胀,一缩,一胀,一缩,每一次呼吸都有一波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它体内扩散,向四周蔓延,又在触及老婆婆周身寒气时悄然消散。

    老婆婆的嘴唇翕动,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咒语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,在夜空中回荡,但它们扩散到百丈之外便悄然消散了。

    “幽泉九重,黄泉路开。万魂归寂,生机尽埋。”

    咒语从她干裂的嘴唇中缓缓流出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沉,最终化作一种只有拥有神魂才能感知到的、无声的震颤。

    那震颤从她体内扩散,向四周蔓延,所过之处,虚空开始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动。

    那波动从老婆婆所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,一圈一圈,一层一层,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
    十里。

    五十里。

    一百里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最终,一个三百里的圆形区域出现了。

    以老婆婆为中心,将整座血棺所在的山峰、整片碎石滩、整片幽暗森林、整片连绵起伏的丘陵,全部笼罩其中。

    一道无形的、透明的、如同琉璃般的光罩,从波动的边缘缓缓升起。

    那光罩极薄,薄得如同蝉翼,从地面升起,向天空蔓延,最终在三百里高空处合拢,形成一个完美的、直径三百里的半球形。

    从远处看,光罩的外壁伪装极佳,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,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、安静的、充满生机与危险的区域,与十万大山其他地方毫无区别。

    只有踏入这片区域,才会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老婆婆睁开眼,浑浊的双眼中,那丝猩红的血光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球,将她的双眼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。

    她张开嘴,轻声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敕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一个人耳边低语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这片三百里的笼罩区域,就在被这道法令强制死亡。

    一头二阶上位的铁背苍狼,正在这片区域的丘陵间奔跑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它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,那种恐惧来自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条经络深处传来的、不可抑制的衰败感。

    它的四肢开始发软,心跳在加速,但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弱,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速度在减慢。

    它的眼睛开始模糊,视线中的世界变得昏暗、扭曲、变形。

    拼命地跑,但越跑越慢,不过数息间,一头二阶上位的铁背苍狼,就这样化作了一具完整的、白森森的骨架。

    骨架静静地躺在碎石上,头朝向远方眺望,四肢伸展,姿态像是在奔跑。

    而在更远处。

    一头二阶中位的赤眼兔,从洞穴中探出脑袋,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,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它仿佛闻到了危险的味道,想要转身想要逃回洞穴,但它的身体,在转身的瞬间开始干瘪。

    那毛茸茸的、圆滚滚的、可爱的小身躯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塌陷、缩小。

    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化作了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粉,洒落在洞穴口。

    一阵风吹过,骨粉被吹散,融入尘土之中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
    一片灌木丛中,数十只拇指大小的一阶黑甲虫正在啃食一具死亡的二阶妖兽尸体。

    它们的反应最快。

    在生机掠夺开始的瞬间,便有十几只黑甲虫同时僵住,六条腿从关节处断裂,身体从腹部开始塌陷,甲壳失去光泽,化作灰白色,然后碎裂。

    剩下的黑甲虫疯狂地向地下钻去,试图钻入泥土深处躲避那股无形的掠夺。

    但泥土中的生机同样在被掠夺。

    根系在腐烂,蚯蚓在干瘪,微生物在死亡。

    那些钻入泥土的黑甲虫,在下钻不到半尺后便全部停止了蠕动,身体蜷缩成一团,化作一粒粒黑色的、干瘪的、如同枯种般的东西,永远留在了黑暗的泥土中。

    一群一阶上位的灰羽雀,从树冠中惊飞。

    它们感觉到了危险,本能地向天空飞去,试图逃离这片正在死去的区域。

    它们飞了不到百丈,便一头头从空中栽下,砸在地面上,顷刻间变成了一具具骨架。

    一棵千年古松妖,在生机掠夺开始后的十息内,针叶全部发黄、卷曲、脱落。

    二十息内,树皮开始龟裂,树脂从裂缝中渗出,又在空气中迅速蒸发,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。

    三十息内,树干开始干枯、开裂,木质部失去水分,变得如同被火烧过的焦炭。

    四十息内,整棵树轰然倒塌,砸在地面上,碎成无数块干裂的、没有一丝水分的木片。

    一片草地,在十息内从青翠变为枯黄,从枯黄变为灰白,从灰白化作粉末。

    草叶在风中飘散,如同漫天的灰尘,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霾中。

    一条小溪,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,溪中的鱼虾在干涸的河床上疯狂跳跃,但它们的身体在跳跃中迅速干瘪、萎缩、僵化。

    不过数息,河床上便铺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、干硬的、如同化石般的小鱼小虾的尸体。

    整片三百里的区域,正在以一种诡异的、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,死去。

    三百里的区域,正在变成一片死地。

    老婆婆站在虚空中,灰布袍子在夜风中飘动,枯瘦的手握着鬼首拐杖,那双暗红色的眼珠中,倒映着方圆三百里内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棵树木、每一头妖兽的死亡。

    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向,四枚令旗同时亮起。

    那四面黑色的令旗,此刻正在疯狂地吞噬生机。

    铁背苍狼的生机、赤眼兔的生机、黑甲虫的生机、灰羽雀的生机、千年古松妖的生机、草地的生机、溪流鱼群的生机、……方圆三百里内一切生命的生机,都在被那四枚令旗掠夺。

    它们如同四个无底的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能够吞噬的东西。

    老婆婆的嘴角,缓缓咧开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,在夜风中飘散。

    “不够,还不够……”

    她握紧鬼首拐杖,手指深深嵌入杖身的裂纹中,指甲刺入杖身,暗银色的光芒从指甲缝中渗出,将她的手指染成诡异的暗银色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翕动,再次念动咒语。

    这一次,咒语的声音更低、更沉、更诡异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、被千万亡魂咀嚼过的、浸透了死亡和绝望的哀鸣。

    “幽鬼噬生,生机尽收。白骨为路,黄泉为舟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四枚令旗骤然暴涨!

    旗面从巴掌大小膨胀到丈许方圆,黑色的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的【鬼】字开始扭曲、变形、蠕动,如同活物。

    它们不再只是被动地吞噬生机,它们开始主动地掠夺。

    一根根细如发丝的、惨白色的光线,从旗面中探出,如同无数条触手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

    光线所过之处,生机被掠夺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
    那些尚未完全死去的生灵,在这一刻同时僵住。

    它们的身体,在光线的触及下开始加速干瘪、萎缩、衰败。

    全部死亡。

    三阶以下的生灵,没有任何抵抗之力。

    三阶的生灵,也只是拥有短暂的喘息之机,即便有幸逃到光罩外面,他也会在数日内因生机枯竭而死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除非他能找到某种蕴含磅礴生机的天材地宝,在短时间内补充被掠夺的生机。

    但那太难了。

    老婆婆站在虚空中,浑浊的老眼扫视着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。

    岩石风化,土壤沙化,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腐朽气息。

    地面上,铺满了白森森的骨架。

    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从山峰一直延伸到光罩边界。

    有妖兽的,有人族的,有鸟类的,有爬虫类的,有鱼类。

    有的骨架完整,保持着生前的姿态,如同雕塑。

    有的骨架碎裂,散落在碎石之间,如同被遗弃的玩具。

    有的骨架半埋在沙土中,只露出一个头骨,眼眶空洞洞的,望着天空。

    那画面诡异而壮观,如同一座巨大的、露天的、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博物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四方令旗,四道咒语,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,同时落在血棺所在的山峰上。

    东侧,鬼母娘娘盘坐巨石之上,她的双手结印,十指交错,指尖的墨绿光芒越来越盛,那光芒从她掌心涌出,化作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墨绿丝线,刺入山峰东侧的山体之中,顺着岩石的缝隙向内渗透,所过之处,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墨绿色纹路。

    西侧,身穿漆黑甲胄的高大男子,丈八长矛横在膝上,矛尖上的幽绿鬼气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鬼蟒,缠绕在山峰西侧的岩壁上,张开巨口,疯狂啃噬。

    南侧,枯槁老者右手握着黑玉拂尘,尘尾乌黑如墨,从拂尘上延伸而出,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黑色丝线,那些丝线在岩石表面穿梭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北侧,面容枯瘦苍白的僧人双手合十,降魔杵横放在膝前,暗金色的鬼气从杵身涌出,化作无数扭曲的梵文,如同蛆虫般蠕动着,钻入山峰北侧的岩壁,那些梵文所过之处,岩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暗金色纹路,纹路的形状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。

    四道力量,四个方向,同时发力。

    而在山峰不远处的虚空中,老婆婆双手握住鬼首拐杖,暗红色的眼珠盯着那座正在崩塌动摇的山峰。

    她身侧三丈处,那道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,此刻正在剧烈地波动,每一次呼吸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大,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比上一次更快。

    黑暗中,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此刻已经亮到了极致,如同两盏在深夜里燃烧的血色灯笼,将周围的黑暗映照得一片暗红。

    老婆婆的嘴唇翕动,发出最后一句咒语。

    “四象归位,万魂锁仙。生机为引,血棺为心。起——”

    她握紧鬼首拐杖,猛地向下一顿!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拐杖的末端激射而出,直直射入地面,没入地底深处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向,四枚令旗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
    东侧,鬼母娘娘的令旗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柱,射入地底。

    西侧,高大男子的令旗化作一道幽绿色的光柱,射入地底。

    南侧,老者的令旗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光柱,射入地底。

    北侧,僧人的令旗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,射入地底。

    五道光柱,五个方向,在地底深处交汇、融合、共鸣。

    地面开始剧烈震颤。

    大地如同一张被巨手抓住的毯子,被人从地底深处猛地掀起。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地面开始裂开。

    无数道裂缝从山峰所在的位置向四周蔓延,有的裂缝宽达数丈,有的长达数百丈,深不见底,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,将整片区域照得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整片山峰区域连同地底深处不知多厚的岩层,一同向下沉去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烟尘冲天。

    当烟尘散去,原本山峰所在的位置,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六百丈的巨大深坑。

    巨坑的边缘,是垂直的、光滑的、如同刀削般的岩壁。

    岩壁上,隐约可见细密的暗红色纹路,纹路从巨坑底部一直延伸到边缘,如同血管般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波温热的气息从纹路中涌出。

    而巨坑的底部,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阵法,终于完整地显现出来。

    阵法的形状是圆形的,直径整整三百丈,边缘由三百六十五枚暗红色的符文连接而成,每一枚符文都有丈许大小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光。

    三百六十五,周天之数,暗合天道轮回。

    符文的排列顺序并非随意,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古老的规律。

    陈浩若是在此,以他出窍境的神识细细感知,或许能辨认出那是星辰运行的轨迹。

    日月星辰,春夏秋冬,生老病死,天地环空。

    这座阵法内部,是密密麻麻的、如同蛛网般的纹路,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整座巨坑笼罩其中。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,暗红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淌,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。

    而在这张网的最中央,一具血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四条巨大的虚空锁链从巨坑边缘的四个方向延伸而出,紧紧缠绕在血棺上。

    每一条都巨大无比,通体漆黑,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,符文一明一暗,每一次闪烁都有一波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从锁链中扩散,向四周蔓延。

    锁链的另一端,没入巨坑边缘四个方向的虚空中,看不到尽头,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。

    万幽锁魂大阵显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