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易嘛……”
花无尘收起铜镜，双手拢在袖中，黑色锦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他缓步走向寒潭边缘，背对着陈浩，仰头看着那朵盛开的冰魄玄莲。
月光般的幽蓝色寒光洒在他身上，将那张妖异的脸映照得如同玉石雕刻。
他的心中却在快速盘算。
一个多月前那场大动静，可是天妖殿那位喜欢经常扮猪吃老虎大人开启的遗迹。
花无尘曾跟随老祖参加过一次天妖殿盛典，远远瞧见，那位大人看起来总是一副慵懒，随意的样子，但花无尘知道，越是这样的人，越是深不可测。
据传闻十万大山的数个有着六阶妖帝霸主坐镇的大妖家族，数名六阶妖帝就死在了那位大人的算计之下，后来导致在十万大山内围昌盛一时的大妖家族慢慢没落了下来。
花无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。
眼下最重要的，是那具血棺。
这可是老祖交代下来的任务。
他转过身，浅琥珀色的眸子重新落在陈浩身上，唇角勾起一丝甜腻的笑意。
他抬起右手，染着暗红蔻丹的指尖指向那株冰魄玄莲。
“你帮人家把那株莲花取来。”
陈浩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落在那株冰蓝色的莲花上。
莲花静静地绽放着，花瓣上的霜纹在幽光中流转，花心的冰蓝色光团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极寒之气。
陈浩没有立刻回答，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之前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细节。
花无尘说，他本来想让自己取走冰魄玄莲。
取走莲花，就会惊动潭底那个“小家伙”。
那个小家伙醒来，就会追自己。
它追自己，就会离开寒潭区域。
它离开寒潭区域，封印一松，花无尘就能……做什么？
陈浩的目光落在寒潭中央那具血棺上。
四条锁链紧紧缠绕，棺身上的符文一明一暗，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溢出，融入潭水。
封印。
潭底那个“小家伙”，是封印的一部分。
而冰魄玄莲，是维持封印运转的能量来源。
若他取走莲花，潭底的能量体就会苏醒，追击偷盗者。
一旦它离开寒潭区域，封印的力量就会减弱。
花无尘等的就是那一刻。
但我及时退了。
所以花无尘不得不出手。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花无尘转过身，浅琥珀色的眸子斜斜地睨着陈浩，唇角那丝笑意染上一丝不耐。
“人家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。”
陈浩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断裂肋骨传来的剧痛。
“你想让我去取冰魄玄莲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取走莲花，潭底那个东西就会醒。它追我，封印松动，你就能对那具血棺动手。”
花无尘的浅琥珀色眸子微微眯起。
“聪明。”
他抬起手，兰花指捻动，轻轻拂了拂垂落在肩头的黑发。
“所以呢？你知道了又如何？”
“不如何。”
陈浩的暗金竖瞳中没有丝毫退让。
“但既然是要我做诱饵，代价呢？”
花无尘怔了一下，随即掩嘴轻笑。
那笑声银铃般清脆，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，却让人骨髓发寒。
“哎呀，人家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黑色锦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“好处嘛，当然有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兰花指轻轻点了点寒潭中央那朵盛开的冰魄玄莲。
“那株莲花，五百年以上的冰魄玄莲。你若能取到手，它就是你的。”
他又从袖中抽出那面铜镜，镜面朝上，托在掌心。
镜面中，无数冰原狼的妖魂在疯狂挣扎，半透明的身躯在幽蓝色的寒光中扭曲、嘶吼。
“这些妖魂，人家也可以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浅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肉疼，但很快被笑意掩盖。
“上百头冰原狼的妖魂，其中还有三头三阶下位巅峰的变异冰原狼。你吞噬它们，神魂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。”
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收缩。
花无尘说的没错。
他在遗迹中吞噬了灰鼠精、赤焰金猊、铁山、巨蝎、岩浆巨人，还吞了数十头二阶上位和三阶门槛的妖兽。
血肉精华转化为了修为，但那些妖兽的妖魂，大部分在噬灵天赋的炼化过程中消散了。
只有极少部分融入了他的神魂。
即便如此，他的神魂强度也已经达到了凝形境的巅峰，距离四阶妖将的“出窍境”只有一步之遥。
若再吞噬这上百头冰原狼的妖魂……
“如何？”
花无尘收起铜镜，笑吟吟地看着陈浩。
“冰魄玄莲给你，妖魂后给你。你帮人家取走莲花，引开潭底那个小家伙。一举两得，皆大欢喜。”
陈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花无尘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不行。”
陈浩的暗金竖瞳中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你要我做诱饵，引开一个至少四阶以上的存在。而我得到的只是我应得一株莲花以及说后给一些妖魂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这笔买卖，我不做。”
花无尘的浅琥珀色眸子骤然冷了下来。
那股慵懒的、妩媚的气息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冰冷杀意。
“小东西，你这是在跟人家讨价还价？”
他的声音不再甜腻，而是如同寒冰碎裂，冷得刺骨。
“你以为，你有资格？”
“我有没有资格，你心里清楚。”
陈浩没有后退，暗金竖瞳死死盯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。
“你若能自己取，早就取了，也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寒潭中央那具血棺。
“我料想这本来应该有阵法的吧，说不定就是遗迹开启，血光笼罩这数千里，才导致阵法失效。那群冰原狼，也是趁那个时候闯进来的吧？”
花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所以，是你现在需要我。”
陈浩的声音平静。
花无尘的唇角微微抽搐。
地下空洞中，一片死寂。
穹顶的冰蓝色钟乳石在幽光中微微闪烁，寒潭的水面波澜不惊，倒映着那朵盛开的冰魄玄莲。
花无尘死死盯着陈浩，浅琥珀色的眸子中杀意翻涌。
但最终，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很冷，如同刀刃划过冰面。
“好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铜镜，镜面朝上，托在掌心。
“妖魂，人家可以先给你，让你先提升实力。”
他顿了顿，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。
“冰魄玄莲，取到了，是你的。取不到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中，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陈浩没有犹豫。
“成交。”
花无尘冷哼一声，右手在铜镜上轻轻一抹。
镜面中，无数冰原狼的妖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中扯出，化作一团团幽蓝色的光团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上百头妖魂，密密麻麻，将整片地下空洞映照得一片幽蓝。
那些妖魂在脱离铜镜的瞬间，本能地想要逃窜。
但花无尘只是轻轻一握，它们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“吞吧。”
花无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吞完了，该做什么，不用人家教你吧？”
陈浩没有理会他的态度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下，意识沉入体内。
噬灵天赋，全力催动。
意识深处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，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，悬浮在他头顶。
那股吸力轰然爆发，将那些冰原狼的妖魂一一吸入漩涡之中。
第一头妖魂入体的瞬间，陈浩只觉得一股冰寒至极的能量涌入意识海。
那头妖魂在幽蓝火焰的包裹下疯狂挣扎，发出凄厉的嘶吼，但不过数息便被炼化，化作最精纯的魂力，融入那条盘踞在意识海中央的幽青小蛇。
小蛇仰天长嘶，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丝。
第二头。
第三头。
第四头。
………
陈浩的神魂在以恐怖的速度壮大。
凝形境后期。
凝形境巅峰。
凝形境大圆满。
距离出窍境，只差一步之遥。
但这一步，却迟迟迈不出去。
陈浩能感觉到，那层通往出窍境的桎梏，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，死死挡住了他的神魂。
他还需要更多的魂力。
更多的妖魂。
但那些妖魂，已经吞完了。
陈浩睁开眼，暗金竖瞳盯着花无尘。
“还有呢？”
花无尘怔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那些妖魂，不止这些。”
陈浩的声音平静却笃定。
“你的铜镜里，还有一头三阶中位巅峰的变异冰原狼首领。把它也给我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花无尘摇了摇头，浅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那头妖魂，人家有用。”
陈浩有尝试要了几回，花无尘均表示拒绝后，便没有追问。
因为他已经猜到了。
花无尘用铜镜锁住这些妖魂，没有炼化，而是为了祭练。
假如他不出现，花无尘想取冰魄玄莲，会怎么办。
那头三阶中位巅峰的变异冰原狼首领，可能会尝试注入某具傀儡中，用傀儡去取冰魄玄莲。
但可能风险极高，所以他才需要自己。
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的三阶妖兽。
陈浩没有再争辩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意识海中那条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幽青小蛇。
小蛇的身躯从拇指大小长到了婴儿手臂粗细，盘踞在意识海中央，身周环绕着幽蓝色的火焰。
它的气息雄浑而凝实，已经达到了凝形境的极致。
距离出窍境，只差最后一丝契机。
那丝契机，也许是一场生死搏杀，也许是一次顿悟，也许是一滴精血，也许……只是一念之间。
而他的境界，在吞噬了这些妖魂后，也悄然攀升。
脑海中，界面微微闪烁：
【境界：三阶下位（96%）→三阶下位（97%）→三阶下位（98%）→三阶下位（99%）】
三阶下位巅峰。
只差一步，就是三阶中位。
陈浩睁开眼，站起身。
暗金竖瞳望向寒潭中央那朵盛开的冰魄玄莲。
然后，他迈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