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樱正抱着徐彦则轻轻哄睡,徐湛与从外面回来。
他来到妻子身边,伸手想接过已经有些重量的儿子。
沐樱眉头微蹙,嗅到他身上的酒气,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,侧过脸避开。“去换了衣裳再来。”
徐湛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确实有些冲。他没说什么,笑了一下,转身去屏风后换衣裳。
沐樱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,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。
小东西已经眯了眼,在母亲的怀里,安心地睡了过去,睫毛一颤一颤的,像两只将合未合的蝶。
徐湛与换好衣裳走了出来,这次他如愿把压手的儿子从沐樱手里接了过来。
“今天怎么去喝酒了?”
“秦少枫约我,”说着,徐湛与笑眯眯地亲了沐樱一口:“他找我问感情问题。”
沐樱嗔了徐湛与一眼,笑道:“哟,徐大少都能成别人感情军师了?”
徐湛与抱着徐彦则,微微弯腰,脸凑到沐樱面前,“那得多谢樱樱给我机会。”
沐樱被他凑过来的脸弄得往后仰了仰,耳根有些发烫,伸手推了推他的肩。“行了,别贫了。儿子看着呢。”
徐湛与低头一看,怀里的徐彦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,黑亮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。
见徐湛与看过来,徐彦则咧嘴一笑,逗得他父亲哈哈一笑。
时候不早了,徐湛与叫来奶娘,把徐彦则带去睡觉。
奶娘轻手轻脚地进来把徐彦则抱走了。
沐樱活动了下发酸的胳膊,“秦大人和县主如何了?”
徐湛与走过来,替她揉着肩膀。
“情书写了,花也送了,县主不搭理他。”
闻言,沐樱有些哭笑不得,“就这?”
她顿了顿,斜了徐湛与一眼,“你之前不会是跟他学的吧?天天冷着脸往我手里塞东西,半个字都不多说。”
徐湛与的手一顿,他低头埋在沐樱肩窝,闷闷地说了句:“那时候不会。”
沐樱被他压得歪了一下,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,“起开。”
徐湛与把头偏了偏,问:“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讨女孩子欢心?”
“你不是都能当军师了吗?自己想。”
徐湛与被她噎了一下,愣了片刻,随即又凑过去,把脸贴在她鬓边,粘糊道:“我想不出来,樱樱老师,你教教我。”
沐樱被他这一声“樱樱老师”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“你臊不臊?”
徐湛与不躲,反而伸手把沐樱抱了起来。“还有更臊的。”
沐樱一把搂住徐湛与的脖子,惊魂未定地瞪了他一眼。
徐湛与又亲了沐樱一口,往榻上去:“樱樱老师,你看看我会不会讨你欢心。”
烛火在摇晃,如落下的床帐一样。
“你把灯灭了。”
“不灭,我要看老师的表情…”
……
徐彦则五岁的时候,沐樱准备领着他和沐辰回江南祭祖。
因为会经过云溪镇,阿苔便央着沐樱带她一起,她想去找陈旭。
沐樱和徐湛与一合计,徐湛与便和圣上请了假,一家人踏上去南方的路上。
到了云溪镇,阿苔第一个跳下车,拉着徐彦则就往石桥上跑。
徐彦则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,皱着眉把手抽回来,自己走。
阿苔也不恼,边跑边回头冲他喊:“你快点!陈旭哥哥家里,有很多好玩的!”
她凭着记忆来到了陈旭家门口,正要喊“陈旭”,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。
少年身量已经很高了,他比从前精瘦了不少,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的锐气。
他看见阿苔,愣了一下,又看见阿苔身后的徐湛与,整个人顿住了。
“阿苔?”陈旭的声音也变得粗了些。
阿苔咧嘴笑了,“陈旭!你还认识我呀!”
陈旭被她笑得脸有些红,摸了摸后脑勺,又把目光移到阿苔身后,然后整个人顿住了:“大虎哥哥?”
徐湛与走上前,站在他面前。他比陈旭高了半个头,他伸出手,在陈旭肩上拍了拍。“长高了。”
陈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,闷闷地说了句: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
陈刘氏从灶房出来,看见这一幕,立马回头朝里面喊:“老三,大虎回来了!”
徐湛与朝她弯了弯腰,叫了一声“婶子”。
徐湛与又喊陈老三:“陈叔”。
陈老三看着气势更盛的徐湛与,沉默了一瞬,闷声说了句:“进屋坐。”
徐湛与摇了摇头,说还要赶路,只是路过,来看看。于是陈老三便没有再劝。
陈旭站在旁边,低着头,把涌上来的难过咽了回去。
徐湛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塞进陈旭手里。“以后来京城了,就来找我。”
陈旭攥着玉佩,点了点头。
徐湛与没有再多说什么,带着阿苔转过身,上了马车。
陈旭站在枣树下,看着马车越走越远。他低下头,看着玉佩背面那个“徐”字,看了很久。
……
马车一路往南,走了十来天,才到沐家老宅。
暮春时节,江南的雨下得很勤。
沐辰骑马,比他们早到半日,已经让人把老宅收拾过了。
他站在门口,身姿挺拔,像一棵松。
阿苔跳下车,跑过去喊“哥哥”,徐彦则也到沐辰身边,喊“舅舅”。
沐辰一手牵一个,往沐家老宅里走。
沐樱从车上下来,看着弟弟。
她想起多年前,她带着弟弟投靠大伯,又带着弟弟投靠徐家,她终于不负爹娘,把沐辰带大了。
他后来还是从北境回来,重新读书了。
去年科举,他中了进士,授了翰林院编修,便立马回了沐家,将沐樱要不回来的老房子要了回来,修缮了一番。
第二天一早,沐樱带着几人去给父母还有外婆上坟。
沐樱蹲下来,把供品摆好。沐辰点了香,插在香炉里,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。
徐湛与也带着徐彦则和阿苔一起,给他们没见过的亲人们上了香。
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沐樱没有回头,以为只是路过的行人。
“沐樱姑娘。”
众人转头,竟是沈怀瑾。
沐樱没有说话,沐辰悄悄对她说:“他每年都来,爹娘这边,都是他照应的。”
沐樱冲沈怀瑾点点头,沉默了几息,侧过身,让出一个位置。
“过来吧。”
沈怀瑾没有推辞,他走上前,在沐樱旁边蹲下来,把带来的香烛点上,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,然后退后一步,跪了下去。
沐樱把手里的纸钱撒进火盆里,火舌舔上去,纸钱卷曲、发黑、化成灰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
上完坟,徐湛与带着两个小孩先回了沐家老宅,沐樱和沐辰在坟前又待了许久才走。
走之前,沐樱回头道:“沈怀瑾,谢谢你帮沐辰要回了沐家的宅子。以后,你不用每年都来了。”
沈怀瑾抬起头,看着她的背影。
沐樱的话回响在耳边:“我爹救你,不是要你记一辈子,他要你好好活着。”
风吹过来,把香灰吹散了一些,沈怀瑾想,沐叔沐婶和沐外婆今天应当是高兴的。
—全文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