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，院子里的两个人都听到了。
徐湛与不敢回头看她，刚刚那一瞬间，记忆恢复，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同时冲击着他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，掉了下来。
“湛与。”
沐樱又叫了一声，这一次叫得更加清晰。
徐湛与慢慢转过身，月光照亮了他红透了的眼眶。
沐樱站在门框处，她的手微微发抖，“是你吗？”
沐樱的声音很轻，“湛与，是你吗？”
徐湛与吸了吸鼻子，朝她走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是我。”徐湛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，“樱樱，是我。”
沐樱伸出手，抚上了他的脸。指尖触到徐湛与略粗糙的皮肤，从颧骨到下颌，帮他擦了擦眼泪。
“怎么成这副模样了？”
沐樱没有哭，甚至笑了一下：“怎么没好好吃饭，瘦成这样？”
“樱樱。”徐湛与打断了她，他的手覆上她放在他脸上的手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我没事，我想起来了。”
沐樱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。她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徐回舟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大哥和沐樱抱在一起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。
那双手刚才碰过她的脸，差一点就做了不该做的事。大哥来了，沐樱醒了，他什么都没有做成。
他应该庆幸，可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他转过身朝外走去，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。
……
“你要回去了？”陈老三问。
徐湛与点了点头，把晨月连夜取来的银票递了过去。
“您救了我的命，陈家养了我这么久。这份恩情，我会永远记着。您若是遇上事情，可以到燕京徐家国公府找我。”
陈旭坐在他爹身边，脸上还挂着泪痕。昨夜陈老三和陈刘氏在房子后面找到了他，人找着了，皮肉也免不了一顿紧。
他刚经历毒打，又要接受大虎哥哥即将离开的事情，眼泪眨巴眨巴就掉了下来。
“哥，你以后还来吗？”
徐湛与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“来。等枣树结了枣子，我就来看你。”
陈刘氏站在灶房里面，始终没有出来，她还担心之前的嘴碎让徐湛与在意。
徐湛与站起来，朝灶房门口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过身，走出了院子。
陈旭追到门口，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：“哥，你一定要来看我！”
徐湛与没有回头，抬起手摆了摆。
推开河西的院门，沐樱正蹲在井台边，把最后一件晾干的衣裳收进包袱里。
阿苔在旁边帮忙，她很快就接受了要去京城生活的事实。
“收拾好了？”徐湛与走到沐樱身旁。
沐樱站起来，把包袱系好，转过身轻轻点了点头。
徐湛与走过去，一只手从她手里接过包袱，一只手要拉她。
包袱接过了，手却没拉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徐湛与问。
沐樱摇了摇头，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，弯腰去牵阿苔。
“樱樱，你，不想回去？”
沐樱摇了摇头，道：“湛与，当初我答应了祖母，要离开你，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，我回不去了……”
徐湛与一愣，没有回答，于是等着他反应的沐樱看到，他站在那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天，沐樱很难把眼前这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小哭包，和以前冷静自持的徐湛与联系起来。
沐樱的心一下子软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好了好了，”沐樱伸手牵住徐湛与，安抚道：“我回去，我回去，就让我当那个不要脸的徐少夫人吧。”
沐樱说完，牵着徐湛与往前走。
徐湛与低下头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他终于找到了对樱樱最有用的方式。
阿苔看见了，歪着头看他，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，轻轻“嘘”了一声。
阿苔眨了眨眼，捂着嘴笑了。
沐樱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，她回头看这一大一小，“徐湛与，你以后再敢哭，我就……”
沐樱没有说下去，因为徐湛与眼泪汪汪地看着她，她忍不下心。
晨月赶着马车出了镇子，马蹄哒哒哒地响。沐樱靠在徐湛与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阿苔趴在车窗上看着云溪镇越来越远，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……
京城城门口的石阶换了新的，只隐隐留了一些血迹。
守城的兵士换了人，沐樱暗叹了一口气。
沐樱站在徐府门口，看着那块“徐府”的匾额。
“走吧。”徐湛与伸出手。
正院，徐家人早已等着了。
听见脚步声，徐夫人猛地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迎上去。
“湛与……”她叫了一声，眼泪就掉了下来，伸手把徐湛与抱住，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徐湛与被徐夫人抱着，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。“母亲，我回来了。”
徐夫人的哭声更大了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徐湛与没有再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像小时候她哄他那样。
徐国公坐在上首，看着相拥的母子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徐湛与抬起头，看着父亲，他松开母亲，走到父亲面前跪下：“父亲，孩儿不孝，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徐国公走到徐湛与面前，伸出手，把他从地上扶起来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徐夫人转过身，看着沐樱站在角落，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女孩。
她冲阿苔招了招手。
阿苔抬头看了一眼沐樱，沐樱点点头，阿苔才小步跑过去，仰着脸看徐夫人。
徐夫人轻轻摸了摸阿苔的头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阿苔。”
阿苔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圆圆的头上扎了个冲天的小啾啾，可爱极了。
徐夫人止住哭意，稀罕得不得了，把阿苔揽进怀里。
“沐樱，你去，给阿苔安排一个院子，就住我旁边。”
沐樱愣了下，随后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李嬷嬷立马跟在她身后，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哪几间院子空着、采光如何、离正院远不远。
沐樱偶尔应一句，和从前一样。
——正文完——
——2026年5月15日——
（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，还有一些支线会写在番外里。考虑到一些读者不看番外，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啦！徐湛与和沐樱相信，他们的读者们在另一个世界，也有在好好生活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