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沐樱对上徐夫人的眼睛。
许久，她重新开口：“夫人您说的对，我没有家世，没有背景，确实帮不了他在朝堂上站稳。”
“我确实帮不了他。”
“所以，您应该和他说。是他要娶我，不是我求他娶我。”
徐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，沐樱没有躲她的目光。
“夫人，从始至终，我没有求他娶我，也没有求您成全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夫人若无其他事，沐樱先告退了。”
沐樱垂下眼帘行了一礼，随后转身往外走去。
她走到门口，脚步停下：“苏小姐方才说的那些话，等大公子回来，您让他自己听吧。”
沐樱推开门，走了出去，屋里只剩下徐夫人和苏玉棠。
苏玉棠走过来，轻轻扶住徐夫人。
“伯母……”
徐夫人摆了摆手：“我没事。”
她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苏玉棠站在她身侧，垂着眼帘，没有说话。
可她心里，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。
沐樱从正院出来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风吹过来，有些凉。
她站在廊下，理了理被吹乱的碎发。
正要往回走，却看见一个人从游廊那头走过来。
徐回舟。
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，衣袍上还带着风尘。看见她，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沐樱垂下眼帘，侧身让路。
徐回舟却在她面前停下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昨夜的事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没事，二少爷若无其他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本来想关心人的徐回舟，见沐樱这平静的样子，他有口气堵在胸口。
“你不会真的以为，我大哥能娶你吧？”
沐樱神情一僵，徐回舟说完就后悔了。
但未等他反应，沐樱便道：“那不关你的事，徐二少爷。”
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一步，消失在游廊尽头。
徐回舟站在原地，望着沐樱离去的方向。
心里堵得厉害。
他听说母亲请她来正院，想问一句“你没事吧”。
可她说“我没事”，走得那么快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那口气就堵在胸口，上不去，下不来。
然后那句话就自己跑出来了。
徐回舟望着空荡荡的游廊，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她生气了？
她当然会生气。
他说了那种话。
可他看见她那样平静地走开，就是不舒服。
徐回舟狠狠甩了甩头，他也转身，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静观堂。
本打算直接去苏府退婚的徐湛与，在皇上召见之后，选择回了徐府。
观墨刚禀报苏玉棠来过，且找了沐樱时，徐回舟来了。
徐湛与冲观墨招了招手，观墨会意，小心退了出去，并将门带上。
“大哥。”
“昨夜的事我听说了，这事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徐湛与看向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徐回舟语气满是不以为然，“你是被设计的，又不是你愿意的。赵世子那王八蛋干的破事，你站出来给个交代，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徐湛与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徐回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眼。
“你看我做什么？我说得不对？你娶了她，往后怎么办？”
徐湛与没有接话，徐回舟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干，“你不会真想娶她吧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徐湛与目光淡淡的，看不出情绪。
徐回舟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。”
他别开眼，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就是觉得，你不该娶她。”
“爹那边不同意吧？祖母那边呢？还有宗族那些人，他们会怎么说？大哥，你是徐家的长子，你不是最重责任吗？你娶这么个人，以后徐家的脸往哪搁？”
徐湛与站起身，看着弟弟：“你说完了？”
“我没说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家你怎么交代，还有崔洵。他前阵子还来求过亲，满京城都知道。你现在横插一杠子，外人会怎么说？说她沐樱先是跟我，又跟崔洵不清不楚，最后转头嫁给你？她成什么人了？咱们徐家成什么人了？”
徐湛与听着，听完，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？”
徐回舟愣住了。
方才一模一样的话，她也对他说过。
徐湛与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大：“回舟，你知道她刚才对我说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，就嫁给我。”
徐回舟的脸色白了。
徐湛与没有再看他，而是转身，走到案后：“回去吧。”
徐回舟失神落魄地从静观堂出来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他打了个寒噤，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，就那么站着。
正发着愣，听墨来了。
“少爷，小桃姑娘求见。”
小桃？
周安柔的丫鬟。
“她来做什么？”
听墨垂着眼：“说是周小姐让她送些点心来给夫人尝尝，顺便……想见少爷一面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小桃提着食盒进来时，徐回舟正在回澜院院子里坐着，背对着她。
小桃脚步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。
“二少爷。”
徐回舟没有回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小桃站定，把食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，随后掏出了一个绣着并蒂莲样式的荷包。
她双手捧着，递到徐回舟面前。
“二少爷，这是小姐让奴婢带来的。小姐说……这荷包她绣了许久，原本是想等成亲时给您挂上的。如今婚期将近，让奴婢先送来给您瞧瞧，看喜不喜欢。”
徐回舟转过身看了一眼，随后接过。
“嗯。”
小桃觑着他的神情，斟酌着措辞。
小姐让奴婢送些新做的点心来给夫人尝尝。顺便……让奴婢来瞧瞧府上可还好。”
“她惦记什么？”
小桃愣住了，随后脸色发白，连连摇头。
“不、不是的，小姐是担心您。”
“担心我？”
徐回舟站起身：“要不是她，我现在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猛地顿住了。
他在说什么？
小桃愣愣地看着他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徐回舟的声音忽然低下去：“告诉你家小姐，我没事。府上也没事。”
小桃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不该走。
但徐回舟没再说话，她咬了咬唇，行了一礼，轻轻退了出去。
走到院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见徐回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小桃收回目光，匆匆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