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湛与站在院门口，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，面色有些沉。
“大哥……”
“闹够了没有。”
徐步瑶咬着唇，她看着大哥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大哥来得可真快。”
她将手腕从徐湛与掌中抽出来，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晃了晃，唇边那点笑意越发古怪。
徐湛与没有看她。
“观墨。”
“在。”
“将二小姐请回去。”
徐步瑶没等观墨上前，自己退后一步。
然后她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院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。
院子里只剩下徐湛与与沐樱。
风吹过，院中那株老梅树的枝叶轻轻晃动。
良久。
徐湛与开口：“有没有伤着？”
沐樱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徐湛与看着她。
看着她低垂的眼睫，看着她抿紧的唇角。
他忽然想问她：崔洵来求娶，你会不会嫁？
可他问不出口。
于是，他后退一步。
“你继续用膳吧。”
随即转身，离开了文澜院。
沐樱正要转身进屋，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。
沐樱脚步一顿。
灵玉已经跑过去，拉开门缝看了一眼，愣住。
“小姐，是……李管事。”
李福。
府里的大管事，平日里管着内外琐事，轻易不会亲自登门。
沐樱微微蹙眉，走到门口。
李福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只灯笼，见她出来，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沐姑娘。”
“李管事这是？”
李福垂着眼，声音不高不低：
“方才二小姐来过文澜院，闹得动静不小。小的过来问问姑娘可有伤着？”
沐樱垂下眼帘。
“劳烦李管事跑这一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没事。”
李福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走。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了她一下，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。
“姑娘没事就好。”他又垂下眼，“夜里凉，姑娘早些歇息。”
说完，他行了一礼，提着灯笼转身离去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。
灵玉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小姐，李管事他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沐樱没有说话。
之前她在徐府有几回遇到难处，都是李福悄无声息地帮着打点。
这事她从没问过，李福也从没提过。
但府里的人都知道，李福这个管事，在有些事情上，只听一个人的调遣。
可是他们已经退婚了。
沐樱垂下眼帘，什么也没说。
转身，走回屋里。
——
回到瑶光院的徐步瑶越想越烦。
她想了想，突然一口气冲出了徐府。
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，而是直奔苏府。
采薇通传时，苏玉棠正在窗边修剪一枝新摘的白梅。
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，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。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眼，随即放下剪刀，起身迎了出去。
“步瑶妹妹？怎么这个时辰过来，脸色这么差？”
徐步瑶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，心里冷笑了一声，面上却红着眼眶，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“玉棠姐姐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苏玉棠将她拉进内室，屏退了下人，亲手给她倒了杯茶。
“慢慢说，怎么了？”
徐步瑶握着茶盏，手还在抖。一半是气的，一半是装的。
“崔洵来徐府求亲了。”
苏玉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温声道：“这是好事啊，妹妹喜欢崔公子，我早知道的。”
“可他不是来求我的，是沐樱！”
苏玉棠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徐步瑶把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，继续道：“我去文澜院找她算账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我大哥他……”
她故意顿住。
苏玉棠抬起眼。
“大公子怎么了？”
徐步瑶看着她，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我大哥冲进来拦住我，那样子，像是生怕我碰她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玉棠姐姐，你说，我大哥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？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猎场那回，他们可是独处了一夜呢。”
苏玉棠垂下眼帘，没有说话。
徐步瑶凑近了些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：“玉棠姐姐，我替你着急啊。我大哥那个人，从小到大，什么时候对女人多看过一眼？”
“你说，我大哥不会看上沐樱了吧？若是这样，那玉棠姐姐你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已经够了。
苏玉棠将茶盏轻轻搁下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她轻轻握住徐步瑶的手，“崔公子那边，姐姐帮你想法子。”
徐步瑶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苏玉棠点点头。
“只是妹妹往后在府里，多帮我看着点文澜院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徐步瑶连连点头。
“那是自然！”
送走徐步瑶，苏玉棠坐到妆台前。
采薇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小姐，那位沐姑娘……”
苏玉棠没有说话，而是沉思了许久。
半晌，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采薇，你说，大公子那样的人，若真看上了一个女人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采薇不敢答。
苏玉棠也不等她答。
她拿起妆台上那枚玉簪，慢慢转着。
“我假扮那晚的女人，他信了。他查过，可查到的都是我给他的证据。”
“他一直没怀疑过我。”
“可他最近，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对沐樱，太不一样了。”
苏玉棠垂下眼帘。
“徐步瑶说得对，徐湛与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过？”
她将玉簪轻轻放下。
“除非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除非，那晚的女人，根本就不是她猜的那样已经消失了。
除非，那晚的女人，一直都在。
就在她眼皮底下。
采薇的声音一抖：“小姐，您是说……”
苏玉棠没有回答，而是道：“去查沐樱。让哥哥查沐樱。”
采薇心头一凛，垂首应下。
“是。”
室内重归寂静。
苏玉棠独自坐在镜前，慢慢拿起那枚玉簪，簪回发间。
动作轻柔，一丝不苟。
原来是你啊。
沐樱。
——
翌日，崔洵是巳正时分来的。
徐国公在前厅见了他，寒暄几句后，便让人去请沐樱。
片刻，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崔洵起身，对着屏风郑重一揖。
“沐姑娘。”
屏风后安静了一瞬，随即传来一道清浅的女声，不高不低，恰到好处。
“崔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