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此事可属实?”
王玄范小声询问,可巧的是,他说的话却能让在场众人都听到。
李临蕊冷眼看他,“怎么,你觉得孤会拿百万官兵的性命同你开玩笑?”
王玄范讪讪一笑,躬身回道:“殿下宅心仁厚,惦念苦寒将士,乃是美事,是下官多嘴。”
“你心里清楚便好。
好歹身居阁老之位,也算朝中重臣,别整日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。
若是闲得无事,便踏实处理公务,做出几分实绩,不必总跟在旁人身后拾人牙慧,这般行径,竟也不觉难堪。”
这话十分戳心。
王玄范面色青白交加,胸中怒火几乎要按捺不住。
他身为阁老重臣,平日只在傅海廉跟前放低姿态,面对其余文武向来是傲气十足,几时受过这等屈辱。
此刻,他只觉颜面尽失,堪称奇耻大辱。
奈何斥责他的是手握重兵的长公主李临蕊,他根本无力抗衡。
于是一腔怒火只能死死压在心底,满肚子委屈难堪无处发作。
他默默低头,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,心里记下这一笔账,只待来日发作。
众人见王玄范这般姿态,心里直呼痛快,看向李临蕊的目光中不自觉就带着钦佩。
要说厉害还得是这位殿下,连傅相都敢正面抗衡,如今更是当众不留情面训诫阁老王玄范,这份底气实在让人折服。
若是换作他们中的任何一人,怕是都要三思而后行,即便真的要对付他们,也要思虑周全才会动手。
李临漳端坐御座之上,眼见李临蕊寥寥数语便压得两位阁老哑口无言,心底忌惮之意油然而生。
李临蕊越是才干出众,威势逼人,他心中的不安便越重,便会无时无刻忧心,恐终有一日,自己这龙椅易主。
可他又不得不承认,她确实要比自己强,甚至某些时候,他还需要仰仗她行事。
想到此,李临漳心中无奈极了。
“傅相,关于孤方才所说,您怎么看?”
她既然说了,就没打算让这件事轻易糊弄过去。
戴家既敢在军需上糊弄她,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况且这万一是某人暗中吩咐行事呢?
傅海廉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给一个答复,否则李临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“御寒军衣乃是头等军需,是万千戍边将士抵御风雪、保全性命的根本。
如今戴家胆大妄为,以发霉劣料充作制衣布料,弄虚作假、克扣军需,置边关兵卒生死于不顾,这般祸乱军纪、损耗军心的恶行绝不能轻饶。
臣请陛下务必彻查所有涉案人员,从严从重判罚,唯有如此,才能告慰边塞将士,安定朝野上下人心。”
此话一出,满殿寂静。
他这是要舍弃戴家了?
“哦?听闻那主事之人乃是师母的亲侄子,平日里最是疼爱不过,您也舍得?”
傅海廉听闻问话,淡淡一笑从容作答:“国法面前不分亲疏,但凡触犯律令,皆该依法惩处,岂能因血缘私情徇私枉法?
老臣身居首辅之位,更当以身作则,恪守法度,断不能徇情坏了朝规。”
李临蕊颔首,“傅相说得好,好一个以身作则,恪守法度,但愿诸位朝臣都能以此为鉴。”
众臣听罢连忙躬身行礼,齐声回道:“臣等谨记殿下教诲,往后办案断事,定秉公持正,绝不徇私包庇、败坏国法纲纪。”
李临蕊满意点头,“既如此,那便将此事一同交予三司查办,务必要做到实事求是。”
“是,我等谨遵御令。”
三司负责人赶忙出声应下此事,心里却直叫屈。
李临蕊看了眼几人,随后出声,“若无其他要事,诸位就退下吧。”
话落,她便要起身离开,结果就看到陈彦允顶着一个巴掌印出列。
“启禀陛下,臣有事要奏。”
李临漳自然也看到了那显眼的巴掌印,下意识看向李临蕊,咽了口口水。
李临蕊下手可真狠啊,好好的一个人,叫她给弄成这样,真是······
众人不瞎,自然也看到了那瞩目的巴掌印,随后纷纷看向李临蕊,眼里带着恐惧。
像是在问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?
李临蕊······
陈彦允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的视线,坦然站在中央,“启禀陛下,臣要弹劾王玄范王大人与成庆王勾结,犯谋逆之大罪。”
王玄范没想到陈彦允会突然对付自己,又听到他的话,心中慌乱。
“一派胡言”
他从队列中走出,恭敬行礼,“陛下,陈彦允这是胡编乱造,无中生有,空口污蔑朝廷重臣,当诛九族。”
李临漳看了眼镇定的陈彦允,心里清楚他既然敢说,怕是就有敢说的底气。
难道这王玄范真的······
李临蕊则是好奇陈彦允出手对付王玄范的用意,她前脚刚用戴家的事绊住傅海廉的脚,他后脚就要除掉傅海廉的左膀,还是用谋逆这样大的罪名,他到底要做什么?
陈彦允丝毫不惧他的言语威胁,从容道:“臣,知晓一事,可证实故成庆王和王玄范有密切往来,可以说是私交甚好。”
王玄范闻言蹙眉,心里慌乱,“陈九衡!”
他们身旁的官员看到这一幕,心里忍不住嘀咕,这陈彦允是要和王玄范公开宣战了?
那傅海廉的意愿是?
众人心中暗自复盘近日一桩桩风波,又联想起早前陈彦允遭人构陷、身陷牢狱的旧案,皆觉得二人宿怨由来已久,如今针锋相对也算情理之中。
只是谁也没料到陈彦允下手这般不留余地,分明是打算借此机会一举扳倒王玄范,断其仕途根基。
“景宁年廿五年十月初八,兵部侍郎朱国明六十大寿,故成庆王曾携美婢两人,分别赠与朱国明和王玄范。
次年十月,故成庆王谋逆,被长兴侯斩杀的消息传入燕京。
朱国明被判定为谋逆的奸细,满门抄斩。同时,王大人府中也死了一个侍女。
朱国明全家被诛,王大人倒是安稳至今,甚至是一路高升啊。”
陈彦允边说边看向傅海廉,意思很明显,这背后之人是谁,不言而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