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临漳没想到叶广盛能拿出这样的东西,示意身边的太监去取。
睿昌王觊觎皇位这事不是秘密,满朝百官皆知。
即便他现在表现的很老实,李临漳亦不会大意行事。
如今若有铁证,能证实他的不安之心,于他来讲便是再好不过的事。
太监从叶广盛手中接过折子,随后将它交付到李临漳手中。
就在李临漳看折子的功夫,睿昌王看向李临蕊,眼神示意她救自己。
李临蕊······
怎得他们一个两个都向自己求救呢?
难道她看起来当真是个善人不成?
傅海廉自然注意到这一幕,他低头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:“陛下,此事关系重大,睿昌王乃是当朝宗室亲王,身份特殊,处置万万不可急躁,还望陛下三思,审慎行事。”
李临漳刚要发作,就听到他说的话,一股气憋在胸前,不上不下,难受的很。
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脸色有多难看,却无人敢劝解他。
“依您之言,该如何行事?”
傅海廉侧首瞥了一眼神色紧绷的睿昌王,从容道:“陛下,依臣之见,暂且将睿昌王禁足王府,不得随意出入,待各方证据搜罗齐全、案情水落石出之后,再依律论罪惩处,如此方能兼顾宗室体面与国法公正。”
话音刚落,傅海廉话锋一转,“至于长兴侯叶广盛,先前擅自调兵一事已有佐证,违逆军政法度乃是实情,断不能轻易揭过。
依臣之见,应当将侯爷暂时收押天牢,派人彻查此番调兵的前因后果、背后原委,待全盘查清楚,再依律定罪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文武皆是心头一震。
方才还针对睿昌王的焦灼气氛瞬间分作两头,一边是待查谋逆的亲王,一边是即刻收监的侯爷,局势瞬息翻转。
李临漳看了眼叶广盛,心里并不赞同傅海廉将他收押的提议。
若睿昌王当真有谋反之举,那这叶广盛便是功臣,且功大于过,不该遭受这些才是。
他心中也另有一番顾虑。
眼下睿昌王府藏军械、涉嫌谋逆的人证在此,可如今朝堂派系交错、暗流汹涌,难保不会有心怀叵测之人暗中下手灭口。、
倘若叶广盛遭人暗害,唯一能做实睿昌王罪名的关键证人便就此殒命,所有线索尽数断裂,到时候再想查清谋逆真相更是难如登天,这般局面于公于私都大为不妥。
“众卿家以为如何?”
此话一出,众人便知皇帝不太赞同傅海廉的提议,否则便不会询问他们的意见。
只是······
他们也不敢同傅海廉作对啊。
同朝为官这么久,他们又怎会不了解傅海廉的性子,自然不愿意为了一个叶广盛得罪他。
况且照这趋势来看,这叶家离落寞不远了,更是不值得他们出手。
想到此,众人纷纷低头不语,意思十分明显。
李临漳见此,心里不大高兴。
天子身居上位,骨子里便不容任何臣子权势凌驾于皇权之上。
他年岁虽浅,可朝堂几番交锋,他看在眼里,心中亦清楚——如今睿昌王与叶广盛两股势力对峙僵持,傅海廉又在暗中搅弄风云,他的处境已十分艰险。
想到此,他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李临蕊,忽然开口:“皇姐以为呢?”
她既同叶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,便是看在叶限的份上,应该也会帮一帮叶侯爷吧?
李临蕊······
“长兴侯擅自调动兵马一事属实,已然逾越军中规制,按律本当重罚。
只是孤知晓,他此番行事初衷并无谋逆作乱之心,出发点尚且公允。
故而从轻处置,效仿睿昌王之例,令叶广盛居家禁足,不得随意外出会客、调动部下。
命三司联合彻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等所有内情、证据全部核查分明,再一并论定二人功过赏罚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无人敢出言反驳。
一边涉嫌谋逆的亲王,一边私调兵马的侯爷,双双被禁足府中,朝堂两股势力一时间都被限制住了行动,正中少年天子制衡各方的心思。
长公主这是在帮陛下吗?
“殿下”/“傅相”
傅海廉还想出口劝说,只是话未说完就被李临蕊打断。
众人瞬间屏息凝神,纷纷打起精神,关注他们师徒的举动。
“孤前日无事,心血来潮往武备司巡查,一番盘查清点之下,不由惊出一身冷汗。
原定发往边关的十万件御寒冬衣,内里近半数皆是霉变腐朽的劣料缝制而成,布料受潮发烂,一扯便碎,全然抵御不住塞外风雪。
经查管采买、督造这批冬衣的主事之人,正是出自戴家。”
说到此,李临蕊指尖攥紧,眼底翻涌怒意,想起常年驻守的苦寒边关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孤多年镇守边境,日日亲眼见证塞外寒冬刺骨、朔风割骨,深知边关将士日子何等难熬。
三军士卒戍守疆土、抛家舍命,赖以御寒保命的唯有朝廷拨下的补给。
如今戴家上下贪墨牟利,以霉烂劣物充作军需,这般寒心之事传出,戍边将士心中怎能不生怨怼?
隆冬之时身披破朽寒衣,风雪侵体,伤病频发,他们又该如何撑过漫漫寒冬,如何舍身护我大宴疆土?
戴家此举,是寒尽边关百万军心!”
“尔等,谁来给孤个交代?”
此话一出,满殿寂静。
整个燕京谁人不知戴家乃是首辅夫人的娘家,也就是傅相爷的姻亲。
长公主此次所指的就是相爷,偏还真让人家给抓住把柄了。
众人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某个戴家人仗着首辅的势力贪污,结果就直接撞上了长公主。
人家执掌边关几十万人马,自然注重边关的情况,这不就被逮到了。
傅海廉亦知道李临蕊此举是朝着自己来的,众目睽睽之下,她此话一出,便是让他选择,是要戴家,还是要叶家背后的兵权?
狠,是真狠,她此举就差点名了。
傅海廉内心两难,偏袒戴家会落徇私骂名,毁自身清誉;可坐视戴家获罪,夫人身为戴家女,心中必定怨他,夫妻间徒生嫌隙。
事已至此,该如何是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