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同她并未有越界之举,我亦没有那个心思,你不能仅凭这个就断定我移心她人。”
陈彦允一脸诚恳,试图让她信服自己,眼里满是希冀。
李临蕊从他手中拿回折子,翻开查看。
“顾锦朝遭人暗算时,是你在暗中救下她,给予对方帮助。
后来你又借宅院给她避险,助力她在后宅斗争,帮助她掌控顾家大权。
再后来就是顾锦朝外出遇刺,你再次及时出现,救她于危难之间。
桩桩件件,都表足了心意。
其实你若大方承认自己对她有好感,我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。
最起码这并不算是什么让人不耻的事。
还是说你陈彦允就是想看到新欢和旧爱为你争风吃醋的场面,想体验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?”
这话诛心,且伤人,却也把陈彦允变心的事坐实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紧握拳头,张口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已无力开口。
李临蕊见他如此,浅笑道:“其实不论是以前的那个她,还是现在的我都没有让你守身的意思。
每个人都是别人人生里的过客,于那时的她而言,你是,她也是。
所以你想要一段新的开始,真的没什么。”
但既已做出了选择,就不要再回头看,那样只会害人害己。
李临蕊确信自己没有半分同他重温旧情的心思,所以他大可不必表现出一副非她不可的忠贞模样,真的很碍眼。
“那你呢?”
陈彦允沉默许久后抬头,视线死死锁着她,未曾移动半分。
李临蕊蹙眉,“什么意思?”
陈彦允缓缓起身,走到她面前,俯身,将她困在原地。
“初闻你失忆,我只当是身受重创,才丢了过往记忆。
后来撞见那名嬷嬷,我分明瞧出她心怀鬼胎,可你执意护着她,不准我深究,我便依了你。
可事后细细回想,越想越觉蹊跷。
单凭一个老嬷嬷,断做不出这般手脚。
能悄无声息抹去一个人的行踪,还能令身为长公主的你甘愿闭口、不再追查,此人身份定然非同寻常。
思来想去,除却已逝的那位景宁帝,我再想不出第二人。
原来你自始至终,一心要护的从来都是他。
那我呢?
我在你心中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你得知我身边有了能相伴之人,便全然不顾我的心意,执意要敲定这门亲事,究竟是为何?
我承认对顾锦朝确有几分好感,可那绝非儿女情长。
即便最后当真娶了她,也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,觉得她合得当我的棋子罢了。
那从来都不是倾心,更不是爱意,我心中分得清清楚楚。
我已然临近而立之年,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。
你这般硬生生将我推给旁人,可曾有过半分顾及我的感受?
莫非在你眼里,将我推开,便能少一桩牵绊,从此不必再对我心存愧疚?
这,当真就是你的心思吗?”
“不错,我的确放不下过往,一心盼你重拾记忆,重回往日静好岁月。
可你若不愿,我又何曾勉强过半分?
你既劝我放下过往、重新来过,那为何你我二人,就不能一同从头开始?”
李临蕊见他眼眶发红,隐隐还能看到有水光闪烁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因为不可能,我们早已不可能相守。
如今你身在傅海廉麾下,他的立场与野心,你心知肚明。
他日两方对立,你该如何抉择?
纵使你与他师徒情谊日渐淡薄,你也有意另立门户的心思,却也依旧改变不了局面。
往后你会效忠李临漳,站在皇党一侧,与我本就是天生敌手。
你绝不会背弃自己的立场,我亦不会退让分毫,这道死结,终究无解。”
这样的他们如何相守?
谁和自己敌人谈恋爱?
她又不傻!
“我······”
陈彦允想说自己可以解决的,可话到嘴边却始终无法说出来。
他应付一个傅海廉已然付出了全部心力,所作所为便是仗着身后有李临漳这个正统撑腰。
如果现在他要改换阵营,那他要面对的就是傅海廉和李临漳予以的双重压力和打击。
即便最后不死,他这半生心血也没了。
至于向李临蕊求救一事,又或是寻求她的庇护,他还做不到,也不愿意沦落到那般境地。
他身为男子,且是事业有成的男子,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也有自己的尊严和体面。
他做不到那样卑微。
他想要的是做她的靠山,是保护她,而不是由着她来保护自己。
还有一层顾虑,就是他身后并非只有自己,还有陈家一大家子,以及陈家的姻亲家族。
那些可都是无辜之人,不该因他而受到伤害。
想到这,他沉默了。
李临蕊看到这样的他并不感到意外,这才是真正的陈彦允——一个三十入阁,手握重权,沉浮朝堂多年的人。
这样的经历便早已注定他会练就一身深沉城府,并能时刻都保持极致的清醒克制。
也注定他不会是意气用事,因沉溺情爱便失了分寸的莽撞之人。
方才若是他一口应下二人重新开始的念想,李临蕊心中不会有半分欢喜,只会心生戒备,疑心这其中藏有算计与猫腻,又或是他一时敷衍的慰藉。
唯有这般权衡利弊,恪守立场,冷静的模样,才是那个历经风雨、步步立身的陈彦允。
李临蕊缓缓开口:“想来你自己也明白你我之间是断无可能的,那便不要沉迷过往,不要再犹豫徘徊,快刀斩乱麻,早点断干净早好。”
陈彦允闻言将她拽起,抱紧,执拗道:“不可能,我们之间的事不会就此了清。你欠我的,你欠我一份情,你还未补偿我,你我之间便不能算是结束。”
当初之事,他虽不会追究,但事实如何,他们俩人心知肚明。
她走的突然,却并未想过他接收到消息时会如何?
想起当年的痛心,他再度抱紧她,恨不得将她塞进身体里带走。
李临蕊虽记不得当年之事,但如今见他这般在意,如何也说不出让他忘记的话。
两人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境地,就是他前进,她后退,双方谁都不愿意退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