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饭菜就被下人尽数呈上。
俞清清安静用膳,齐旻静坐一旁,默默陪着。
屋子里很安静,一人吃,一人看,互不交流,亦没有多余的动作,就好似对方不存在。
可偶尔相撞的目光,又悄悄泄露了彼此暗藏的心思。
尤是齐旻,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,寸寸不移,自始至终,眼中只剩她一人的身影。
俞清清被他看的不自在,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,“最后一次解药。”
往后若是他再出现意外,又或是身体有什么特别的症状就跟她没关系了,是以他也不必这么紧盯着她,跟看犯人似的。
搞的她心里发毛不说,还连带着影响到了自己进食的心情,她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,她真的很珍惜。
齐旻接过服下,心里悄悄松了口气,她此举虽让他感到意外,但确实给他省下不少麻烦。
命,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。
“以后有何打算?”
俞清清闻言瞬间警惕,这家伙这么问必定别有用心,不会是还想让她去做什么偷盗之事?
“吃喝玩乐,享受人生。”
齐旻瘪嘴,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复。
“一年之期——”
他话还未说完,就被俞清清抬手打断,“我记得,没忘记,不用你提醒我,侍女嘛,我做就是了,等我吃完饭。”
比起他那些莫名的任务,她还是更喜欢做侍女,有些事最怕对比,经历上次那事后,她越发觉得侍女是个无比妥帖的职业。
实在是太适合她了。
齐旻被她这毫不掩饰的躲避的态度气笑了,“孤话还未说完。”
所以不用着急打断他,万一中途反悔了,觉得他提的条件很好呢?
“不用说完,你就不会说好话,我也不想听你说话。比起你的话,我更感兴趣的是什么样的身份才敢自称孤!”
最起码一个王府的嫡长公子,身份再尊贵,也担不起这般逾矩的称谓。
以前她还真当他是皇室后代,心中估摸他大概率是不受宠的那波人。
就凭他长久缩在这别院里,还有那脸上的疤痕就是证据。
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。
他身后藏着秘密!
齐旻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脸色骤变。
从前他望向她时,眼底满是提防与深究,言语间也是层层试探。
可此刻,那目光冷冽刺骨,就如同在打量一个死人。
她撞破了他深藏心底、绝不可外泄的隐秘,否则,他绝不会露出这般杀机毕露的模样。
“你放心,我无意插手你们的事,也不会多嘴。你只需要知道,我不是那些任你驱使的人就行,上次那样的事最好不要再发生。”
俞清清自认不是个傻子,他也从未想过遮掩,不该看的,不该听的,她全都看了听了。
这些天,除了赶路,她也在琢磨这人的目的和身份。
若只是寻常王府的嫡庶之争,事情本该简单许多。
他只需对那位深得器重的弟弟下手便可。
除去这名最受属意的继承人,偌大王府之中,他便是无可替代的唯一人选,前路自会坦途无碍。
可他偏不如此,非但步步谋算,更敢在她面前以「孤」自称,矛头也直指权威赫赫的长信王。
由此便不难推断,他与那王府主人之间,绝非寻常父子隔阂那么简单。
要么是父子积怨已久,隔阂入骨,恩怨难消; 要么便是立场相悖,阵营对立,生来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。
更何况「孤」一字分量极重,素来不是宗室臣子能够随意僭越的称呼。
寻常王孙贵胄,纵是王府嫡长公子,也万万不敢轻易沾染半分,可他偏说了,还说的这般自然,仿佛他生来便以此自称。
俞清清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部权谋大剧,例如嫡庶之争,皇位之争,狸猫换太子等。
就是不知这人属于哪一种了。
更何况,她自身亦是麻烦缠身,心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,早已分身乏术。
自顾尚且不暇,又怎会贸然卷入他的纷争之中?
这般浑水,太过棘手累赘,她绝不愿沾染半分。
“孤,我只相信死人才会保守秘密。”
齐旻没想到会被她看出来,原以为她失了忆,应当不会想到这一层,是他大意了。
俞清清自述:拜托,我只是失了忆,又不是傻了,脑子还在呢,当然会看出来啊。
“你要杀我?”
气氛越发诡异,他眼中的杀意也很明显,但她依旧自在,脸上镇定如常。
“不行么?”
这么多年,她是头一个接触到真相的人,也是第一个离他如此近的人。
她很聪明,也很特殊。
这些时日,俞清清待他的态度很平常,与府中那些下人的态度是一样的。
甚至逼急了,她待他还不如那些下人,最起码她没有打过那些人。
旁人或是畏惧他的阴沉,或是忌惮他的身份,或是碍于长信王的权势,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,对他也是处处刻意逢迎,小心翼翼的伺候。
就连兰嬷嬷也是其中的一个,并且随着他长大,这种对待越发明显。
他厌恶,却说不出拒绝的话,因为他没有安全感,而这种方式能让他感到安全。
他以为自己能习惯的,但她却忽然出现了。
不刻意讨好,亦不刻意避让,不放大他的残缺与阴郁,也不忌惮他深藏的戾气。
就像现在他说要杀了她,可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或许真的很强,也无惧他的威胁和手段,但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的看法。
在她眼中,他不是那个王府长公子,不是戴着面具、性情诡异的怪人,更不是步步为营、野心暗藏的谋者。
他只是一个寻常人,有喜怒,有隐忍,有不为人知的疮疤。
这种感觉太特别了,特别到他有点舍不得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,齐旻的杀意更盛。
他不需要软肋,那样只会阻拦他的脚步,扰乱他的心扉,他只想报仇。
这也是他十几年来坚持的目标,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,都不能放弃的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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