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老娘不满地瞪了牛老爹一眼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回了厨房，端着一小盆炖兔子肉就进了堂屋。
老二、老三、老四跟着手脚麻利地把厨房里剩下的菜都端了出来：一盘炒土豆丝，一盘蒜蓉小白菜，还有一篮子带着水珠的小黄瓜、水萝卜和小葱、西红柿，全是当下最新鲜的时令菜。最后又端出两碗酱，一碗是喷香的鸡蛋酱，一碗是醇厚的原味大酱。
牛大力笑着冲还在愣神的牛立国几人招呼道：“来来来，大哥，咱们先喝一口，正好尝尝我今儿淘来的好东西。”
“好家伙，还有大酱！大力，你这从哪弄来的？”牛立国反应过来，端起酒杯瞥了眼桌上的酱碗，笑着问道。
“从市场淘来的，大哥，来，咱们先干一个。”
说着几人碰了下杯，一口酒下肚。牛大力率先抄起一根黄瓜条，蘸了点酱咬了一口，说道：“大哥你们也尝尝，看看这酱味儿怎么样。”
众人纷纷伸手，挑着自己爱吃的菜，有拿小葱的，有拿黄瓜的，还有拿水萝卜的，都往酱碗里伸去。
一口下肚，众人纷纷叫好。
“好吃啊大力！别的不说，这蘸酱菜是真爽口，喝口酒再来一口这个，太舒坦了！”
“是啊大力哥，以后咱干活就多弄点这蘸酱菜，比啥都强！”
牛大力笑着应道：“好好好，没问题。”
牛老爹也吃了一口蘸酱菜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嗯，味儿确实不错，够地道。”
牛大力嚼着脆生生的黄瓜，感受着黄瓜的清香和酱的醇厚在嘴里化开，也满意地眯了眯眼。
这空间里产的酱，比什么六必居的都要好吃，那股子醇厚绵长的酱香味，是后世那些工业勾兑的酱根本比不了的。
堂屋里，牛爱玲松了松别在领口的风纪扣，彻底卸下了在单位端着的干部架子。
她捏着一根通红透亮的心里美水萝卜，往浓稠油亮的大酱碗里轻轻一转，酱色均匀地裹在萝卜皮上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清甜的汁水混着醇厚的豆香在嘴里爆开，她眯着眼大口咀嚼着，连眉头都舒展开来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。
牛老娘坐在旁边，一手拿着公筷，从炖得酥烂的兔子肉盆里挑了块最嫩的兔腿肉，小心地剔掉骨头，放到念安面前的小碗里。
小丫头却摇着脑袋，把碗往旁边推了推，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：“舅妈，我不想吃兔子肉，我要吃小萝卜蘸大酱！”
“呦，我们念安今天咋不爱吃肉了？”牛老娘被她逗笑了，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，“这喷香的兔子肉都不吃，小萝卜就这么好吃啊？”
“嗯嗯！好吃！”念安用力点头，小短腿在凳子底下晃来晃去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酱碗，“我就要吃小萝卜蘸大酱！”
“好好好，舅妈这就给咱念安弄。
”牛老娘笑着拿起一瓣劈成两半的心里美，萝卜心粉粉嫩嫩的，看着就水灵。
她蘸了薄薄一层大酱，怕太咸齁着孩子，递到念安嘴边。
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张大嘴，“咔嚓”咬下一大口，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使劲嚼着，嘴角沾了一点褐色的酱渍也浑然不觉，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，跟她妈妈吃得一脸陶醉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刘改花坐在一旁，看着这娘俩的样子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她拿起干净的帕子，温柔地给念安擦了擦嘴角，又把那碗飘着蛋花的鸡蛋酱往牛爱玲面前推了推：“姑，您刚吃的是原味大酱，再尝尝这个鸡蛋酱。
我今儿特意多放了两个鸡蛋，炒得油汪汪的，蘸小葱最香了。”
“哎，好。”牛爱玲爽快地应着，拿起一根带着白根的小葱，蘸了满满一勺鸡蛋酱。
一口下去，小葱的辛辣中和了酱的咸香，还有鸡蛋的鲜味层层叠叠涌上来，她忍不住咂了咂嘴：“哎呀，这蘸酱菜吃得是真爽快！
比机关食堂那些大锅菜强多了。
改花啊，这酱你到底是从哪弄的？
还有吗？我走的时候一定得给我带点。
这酱比六必居的还香，那股子醇厚的豆香味，真是绝了！”
“有，怎么没有！”刘改花笑得眉眼弯弯，“姑，坛子里还有多半坛子呢，一会走的时候我找个干净的玻璃罐，给你装满带上。
够你吃好一阵子了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！”牛爱玲也不客气，又夹了一筷子黄瓜条蘸了酱，边吃边好奇地追问，“对了，我还没问呢，这么好的酱，大力是从哪淘来的？
现在市面上可难买到这么地道的农家酱了。”
“是当家的从市场上弄来的，一大坛子呢，我们也吃不完。
”刘改花随口答道，“姑你要是爱吃，吃完了再跟我说，我让大力再给你弄。”
“行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牛爱玲笑得合不拢嘴，“别的东西我都不稀罕，就好这一口大酱。以后有这好东西，可别忘了姑！”
“妹子，别光吃蘸酱菜，也多吃点肉。来，你尝尝大虎炖的这兔子肉咋样。”牛老娘说着，用公筷夹起一大块炖得脱骨的兔子腿肉，放到牛爱玲碗里。
牛爱玲笑着拿起筷子：“嫂子，我自己来就行，到了你家我还能拿自己当外人啊。
”说着夹起碗里的肉咬了一口，边嚼边点头，“好吃！大虎这手艺真是见长啊，难不成这孩子以后想当厨子？”
牛老娘一听这话，立马放下筷子，看着牛爱玲正色道：“妹子，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。
大虎二虎今年就初中毕业了，能不能考上中专还两说。
要是能考上那自然好，要是考不上，你这边可得给嫂子出出力，给他俩找个正经工作。就让他俩进厂当工人就行，我可不想看着我大孙子学厨子，干这个一辈子都是伺候人的命，没出息。”
牛爱玲咽下嘴里的肉，笑了笑说：“行，嫂子，您都发话了我哪能不照办。
先看俩孩子的本事，能考上中专就让他们好好上学，要是真考不上，我就给他俩安排进厂当工人，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哎呦，那我可在这替他俩谢谢你这个当姑奶奶的了！”牛老娘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！”牛爱玲摆了摆手，“你就是不说，我这两个侄孙子我还能不管吗？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牛老娘连连点头，随即又笑着说，“妹子，你看今天这么好的菜，要不咱俩也喝点？”
“哎，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馋了，行，那就倒上点喝一口！”牛爱玲爽快地应了。
“改花，”牛老娘扭头喊道，“把你姑拿来的好酒打开一瓶，我陪着你姑喝两盅。”
“哎，知道了娘。”刘改花应声起身，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拉开柜门，拿出牛爱玲带来的那瓶好酒。她拧开瓶盖，又取来两个白瓷杯，给牛爱玲和牛老娘各自倒了多半杯。
牛爱玲端起杯子笑着说：“嫂子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哎哎，好。”牛老娘连忙端起杯子，两人轻轻一碰，各自抿了一口。
“哈，喝口小酒，再就口蘸酱菜，可真舒坦！”牛爱玲说着，又拿起一根水萝卜，在大酱碗里蘸了蘸，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她嚼得干脆利落，眉眼间透着一股当过兵的人独有的飒爽劲儿，半点机关干部的拘谨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