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的牛大力，听见老娘正给念安讲故事，刚听了一耳朵，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。
他哭笑不得地回头：“娘，你好好讲故事就讲故事，怎么还给孩子讲鬼故事啊？
她才多大，听得懂这个？
就算听得懂，晚上吓着做噩梦怎么办？
快别讲了。念安，走，大哥带你出去转一圈，不听这个吓人的。”
老娘嗔怪地白了他一眼，手里的针线往腿上一搁：“你懂个屁！我这是教她道理呢！
让她知道外头有坏人，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，这比啥都管用！”
牛大力无奈地一拍脑门：“娘，我知道你是为她好，可她才三岁多，哪懂这些弯弯绕？
真吓着了，晚上哭着不睡觉，我姑回来不得说你？”
“好好好，不讲了不讲了！”老娘没好气地摆了摆手，低头问怀里的念安，“那你是想跟大哥出去玩，还是舅妈给你讲个小兔子的故事？”
“我要跟大哥出去玩！”念安一下子从老娘怀里蹦起来，脆生生地喊道。
“行吧，那你们去吧，别跑远了。”舅妈笑着拍了拍她的小屁股，“我也该拾掇着做晚饭了。大力，你回来的时候顺道去厂里一下改花。”
“知道了娘。”
牛大力应了一声，弯腰把跑过来的念安抱起来，稳稳地放在自行车的大梁上，又嘱咐她抓牢车把，这才推着车出了门。
他先带着老王和老李的两辆骡车去了东直门建材供应站，把剩下的檩条、房梁和方子木都装车点清，交代俩人慢慢赶车回去，自己则带着念安骑上自行车，先往轧钢厂的方向去了。
到了轧钢厂，牛大力推着自行车先往清洁队去。
清洁队的活大多轻快，下午基本没什么事。
刘改花她们正坐在清洁队房前大柳树的阴凉地里歇着，远远看见牛大力推着自行车过来，车大梁上还坐着个小丫头。
刘改花一下子就蹦了起来，快步迎上去，一边走一边喊：“念安！”
“嫂子！”念安脆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没等牛大力停稳自行车，刘改花伸手就把念安抱了下来。
当家的你怎么把念安带来了?
牛大力笑着说道：“中午去咱姑家，就把念安带回来玩会儿。
晚上咱姑来咱家吃饭。改花，你先带着念安玩会儿，我去车间那边看看。这些临时工今天第一天上班，我不在盯着点不放心。”
刘改花点了点头：“你去吧，我带着念安就行。念安，走，咱们去那边跟阿姨们玩。”她说着抱着念安就往阴凉地走。
旁边有女工凑过来打趣：“改花，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啊？长得真俊，你啥时候偷偷生了个闺女？”
刘改花笑得眉眼弯弯：“什么闺女，这是我姑姑家的小闺女，我妹妹。念安，快叫刘姨、张姨。”
牛大力看着刘改花带着念安跟大伙玩得热络，摇了摇头，推着自行车往装卸队驻地去。
他把自行车扎好，进了办公室，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牡丹烟拆开，这才朝着二车间的方向走去。
二车间里，刘大山正带着装卸队的兄弟们干得热火朝天。
今天多了十个临时工搭手，进度明显快了不少，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能收工，看样子今天不用加班了。
刘大山正一边挥汗干活，脑海里想着，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：“大山！”
他抬头一看，见是牛大力，连忙停下手里的活，笑着迎上去：“队长您来了！”
牛大力点了点头，扫了一眼车间里井然有序的场面，问道：“怎么样，这些新来的小伙子干活踏实不踏实？”
，“都挺好的队长，个个都卖力气，也听话，没人偷奸耍滑。”刘大山挠了挠头说道。
牛大力笑着点头：“那行，叫兄弟们都停下，到门口阴凉地歇会儿。”
“好嘞队长，您先过去。”
牛大力转身走出车间，在二车间门口那片背阴的墙根下站定。没一会儿，刘大山就领着装卸队的兄弟们都出来了。
牛大力从兜里掏出那盒牡丹烟，扬了扬：“来来来，会抽烟的都点上。”说着把整盒烟扔给刘大山，让他分着发。
随后他把那十个新来的临时工叫到跟前，问道：“怎么样？头一天干，还顶得住吗？”
“没事队长，不累！”
“一点都不累！”
牛大力哈哈大笑：“说不累是假的。
咱这活是不轻快，但上手适应了就好了，还能练出一身力气。
这样吧，今天咱们早点下班，你们回去好好歇歇，养足精神明天再来。
既然你们跟着我干装卸，累是肯定的，但福利待遇这块我绝对给你们争取，尽量跟正式工看齐。”
“谢谢队长！跟着您干我们放心！”
“就是队长，早就听说您为人仗义，跟着您绝对吃不了亏！”
临时工们七嘴八舌地应着，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喜色。
牛大力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大伙抽口烟歇口气，歇够了再把剩下的活干完。”
“好嘞，谢谢队长的烟！”有人举着烟大声道谢。
牛大力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到一边靠墙站着，没再往临时工堆里凑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这个队长在跟前，这帮小伙子放不开，浑身都不自在。
刘大山分完烟，也凑了过来：“队长，家里盖房子怎么样了？”
牛大力抽了口烟，缓缓吐出烟圈：“差不多了，地基已经打完，这两天就开始垒主体。
”
“队长，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！”刘大山拍着胸脯说道，“尤其是上房梁这种重活，等上梁那天，咱们上午多赶点活，下午早点下班，兄弟们都过去搭把手。反正现在有临时工顶着，耽误不了事。”
牛大力摆了摆手：“算了，不用麻烦兄弟们。家里现在人手够，真要是缺人了，我再跟你们说。”
“不过大山，这两天你多费点心盯着队里。反正我家里盖房的事你也清楚，我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儿。家里采买物料、缺啥少啥也得我去补。”
“放心吧队长！”刘大山拍着胸脯，拍得咚咚响，“有我盯着，你放一百二十个心！保证不出半点岔子！”
牛大力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我先走了。你们干完这点活就直接下班，别磨蹭。”
“知道了队长，您忙您的去！”
牛大力没再多说，转身往清洁队的方向走。远远就看见大柳树下，刘改花正带着念安跟几个女工玩跳房子，小丫头蹦蹦跳跳的，银铃似的笑声传得老远。
他没上前打扰，靠在自行车边抽了半根烟，等刘改花抬头看见他，才抬手招了招。
刘改花抱着满头是汗的念安跑过来，牛大力先把念安抱到自行车大梁上坐好，又嘱咐她抓牢车把，等刘改花坐稳后座，才蹬起车子，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