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状若疯癫,在床上拼命挣扎扭动,枯瘦的胳膊胡乱挥舞着,嘴里还在不停嘶吼。一大妈一个人根本摁不住他,急得眼泪直流。好在没过多久,听到动静的几个护士和值班医生匆匆跑了进来。
看着易中海歇斯底里的样子,领头的年轻医生眉头一皱,厉声对护士道:“快,给他打一针安定!”
一个护士应声转身,快步跑回配药房,片刻后拿着针管跑了回来。她麻利地撸起易中海的袖子,针尖精准地扎进胳膊,缓缓推完了药液。
药效很快上来了。易中海的挣扎渐渐变缓,嘶吼声也低了下去,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:“就是他……这是报复……就是牛大力杀了东旭……”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,眼皮越来越沉,最终脑袋一歪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等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,主治医生摘下口罩,对着一脸后怕的一大妈说道:“病人家属,怎么回事?
我们之前反复跟你交代过,绝对不能让他受刺激。他现在伤口还在恢复期,情绪这么激动,不仅不利于愈合,还很容易引发感染。”
“同志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一大妈擦着眼泪,声音哽咽,“我们也没想到啊,刚才来了两个公安,说了院里贾东旭的事,老易他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主治医生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他这是典型的术后应激反应,打心底里接受不了自己截肢的事实。
好好一个人,以后只能靠轮椅过日子,换谁都难扛过去。
我怕他这情况以后会越来越重,说不定还会出现打人、骂人的过激行为。
这样吧,要是你们同意,我给他开点安神的药,能帮着他稳一稳情绪。”
一大妈犹豫了片刻,刚才易中海那副状如厉鬼的样子还在她眼前晃。
她想到往后自己要端屎端尿伺候他一辈子,要是再天天挨他的打骂,这日子可怎么过。
她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那就开吧同志,麻烦你了。”
见一大妈点头同意,主治医生转头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:“去药房拿点安定类的药,等他吃饭后剂量给他服下,能压一压情绪。”
“好的王医生。”护士应声记下。
主治医生又看向一大妈,语气缓和了些:“行了,你也别太着急,先让他好好睡一觉。有事按床头的铃叫我们。”
说完,他带着护士轻轻带上门,退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和易中海均匀又沉重的呼吸声。
一大妈坐在床边的木凳上,定定地看着熟睡的易中海。灯光落在她脸上,神色变幻不定:一会儿眉头紧紧皱着,眼里满是熬出来的疲惫和后怕;一会儿嘴角又不自觉地往下撇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,盯着床上那个毁了自己后半辈子、也毁了她后半辈子的男人,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。
红星公社派出所接到李抗战的电话后不敢怠慢,立刻派了个公安骑车去贾家村,通知贾东旭的死讯。
自打昨天在祠堂被三奶奶带着族里的老娘们狠狠揍了一顿,贾张氏就彻底蔫了。
她也知道如今在村里没人惯着她的臭毛病,今天一大早,硬是强忍着浑身的酸痛,咬着牙下地挣工分去了。
本来贾守义都打定主意了,要是贾张氏还敢撒泼耍横,就直接把她撵到后山的窝棚里去,让她自生自灭。
如今见她居然真的老实了,也就没再追究。毕竟都是一个族里的人,真做得太绝,族人们嘴上不说,心里也会觉得他太过刻薄。
抬头也看了看天!快11点了,太阳升得老高,贾守义慢悠悠地踱回大队部。
他这个大队长不用下地干活,到点就能回屋歇着。
刚坐下喝了一口搪瓷缸里的凉白开,派出所的公安就找上门来了。
“什么?贾东旭死了?”贾守义“啪”地一下把搪瓷缸墩在桌上,满脸不敢置信,“他昨天才从村里回城里,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?”
送信的公安摇了摇头:“贾大队长,这事不归我们红星公社所管。
人是死在城里高墙巷的,由交道口街道派出所负责调查。
我们就是过来传个话,让你们家里人赶紧进城去认尸、领尸。具体情况,你到了城里再打听吧。”
说完,公安也不多留,转身骑车走了。
贾守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拍着脑门唉声叹气:“哎呀,这叫什么事啊!他们家怎么就净出这些破事,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!”
抱怨归抱怨,这事他不能不管。
贾守义推出墙角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蹬着就往村西的花生地赶。
远远就看见贾张氏正和一群老娘们蹲在地里拔草,他犹豫了好半天,才扯着嗓子喊:“富贵嫂子,你过来一下!”
贾张氏闻言直起腰,捶了捶酸得直不起来的老腰,没好气地瞪着他:“咋了守义?我今天可没偷懒,一早上都在地里干活呢!”
“谁有空来抓你偷懒,你先过来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贾张氏满脸不乐意地嘟囔着,磨磨蹭蹭走到地头,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土,一边还不忘念叨:“这可是你找我说话耽误的,一会下工记工分,你可不能给我少记半分。”
她凑上前,压低声音,眼睛瞟着四周没人,又凑得更近了些:“守义啊,你看嫂子这身子骨,实在扛不住地里的重活。你能不能通融通融,把我调到大队食堂去烧火?嫂子不白让你帮忙。”
说着,她偷偷在袖子底下比了个塞钱的手势。
贾守义翻了个白眼,没接她的话茬,沉声道:“嫂子,先别说这个。我跟你说个事,你听了可得稳住。”
“啥事啊?神神秘秘的。”贾张氏撇撇嘴,“你要是真能把我调去食堂……”
“你家东旭死了。”
贾张氏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她愣在原地,像是没听懂一样,眨巴着眼睛问道:“啥?你刚才说啥?”
“我说,你儿子贾东旭,死了。”贾守义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。
贾张氏的脸瞬间变了色,从刚才的算计变成了震惊,紧接着满脸横肉一下子拧成了一团,狰狞得吓人。她猛地跳起来,指着贾守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:
“贾守义你这个缺爹少娘的挨千刀的!你敢咒我儿子!你儿子才死了!你们全家都死绝了!
老贾啊!你快从地下爬上来看看啊!贾守义欺负我们孤儿寡母!他咒咱们东旭死啊!”
她一边喊一边拍着大腿撒泼,引得地里干活的老娘们都纷纷直起腰往这边看。
贾守义一拍脑门,头疼得要命:“嫂子!你能不能别闹了!我说的是真的!刚才派出所的公安都来大队部了,专门过来送的信!
我闲着没事干了,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?
我咒他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