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望云在御史台呆了两年,多少是有些不媚权贵的傲骨的。
哪怕此时他刚被用了刑,仍不打算掩藏内心愤怒,望着赵弈珩,语气讽刺。
“上次见面时,家妻警告我与权贵们打交道危险,让我暂时收敛一些。”
“当时我想过会被齐王、韩王的人抓住,却没想到第一个动手抓我的竟是最清高不屑污秽手段的太子殿下。”
“一言不合便当街绑架言官,对朝廷官员处以私刑。”
“太子殿下,我竟从不知您有如此大胆。”
赵弈珩道:“程大人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。”
“您身为程相最信任的大弟子,一直为攫取银钱暗中贩卖程相府消息,难道算得上孝义忠心吗?”
程望云一时被噎住,徒劳辩解着:“我只是贩卖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,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老师。”
赵弈珩道:“程大人,你这些话骗骗别人还可以,别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。”
“不忠就是不忠,一时不忠是不忠,一日不忠也是不忠,从你拿了第一笔银子起,你就已是程相府叛徒了。”
程望云脸色发白,还想要辩解。
赵弈珩开门见山地道:“程大人,孤今日请你来的目的,想必您刚才已经听刑房的人说了。”
“刚才你说只要亲自见到孤,就将事情真相全盘托出。”
“现在孤来了,想亲自听你说一遍,程相究竟为何突然对东宫下手。”
“你是程相最信任的大弟子,我相信你知道缘由的。”
程望云咬住唇,内心激烈斗争着。
赵弈珩没时间等他纠结,朝旁边使了个眼色。
刑房的人举起了铁鞭。
程望云霎时变了脸色,屈服道:“我说、我说,殿下你不要让人用刑了。”
赵弈珩看着程望云,吩咐刑房的人。
“先等一等。”
见刑房的人仍高高举着铁鞭,做出威胁姿态,程望云心不甘情不愿地道。
“因为东宫的人最近插手鸿胪寺了。”
鸿胪寺主要负责接待藩属国纳贡、与来访外国使节,远离朝堂纷争,是个实打实的闲衙门。
韩王、太子、齐王、晋王四皇子夺嫡至今,都无人想过去拉拢鸿胪寺,作为己方助力。
鸿胪寺在朝堂中的地位可见一斑。
因此赵弈珩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会是这一答案。
他一时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程望云肯定道:“旁的事情,我或许还不敢肯定。”
“但老师突然冒着这么大风险,对太子殿下您痛下杀手,八成是因您插手了鸿胪寺的事。”
赵弈珩觉得有些荒诞,刚要反驳。
“最近并无藩属国使臣入京,东宫并未派人去过鸿胪寺。”
秦筝突然提醒道:“殿下,东宫最近派人去鸿胪寺打听过一些事。”
“淑妃娘娘给福安公主选定的十二名夫婿人选里,有一人是新晋的鸿胪寺少卿。”
“您为了调查他品行政绩官风,派人去鸿胪寺查阅过他的资料,还让人打听过他曾接待过的藩国使臣们。”
赵弈珩也想起来了:“是,孤的确有些印象了。”
他一向尊重淑贵妃,也疼爱福安这一妹妹。
因此得知淑贵妃为避免让福安和亲,选出了十二名夫婿人选,便让人挨个调查了这十二人人品行事家风等等。
昨日,负责调查这十二人的金恩刚将调查结果送到他的书案上。
他还没来得及看。
但……
赵弈珩皱眉道:“若是户部、刑部等要紧部门倒也罢了,但竟是鸿胪寺?”
“只因孤派人调查过一名鸿胪寺少卿,程相便一反常态主动冒头,要痛下杀手置我于死地?”
“程相究竟在想什么?”
他看向了程望云:“程大人,你知道些什么吗?”
程望云却闭上了眼睛,怎么都不肯说了。
“老师对我有提拔培养之恩,今日殿下便是让人将我处以凌迟极刑,我也绝不会再吐露半个字了。”
看着程望云态度坚决,赵弈珩冷笑:“动手。”
刑房的人撸起膀子,就朝着程望云甩起了铁鞭。
铁鞭打在程望云身上,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,卷起一条细小碎肉。
程望云额头满布冷汗,眉头皱紧成川字,发出隐忍闷哼声,却真的一言未发。
直到六七鞭下去,刑房的人迟疑道:“殿下,这是个细皮嫩肉的,再来几鞭子,只怕要扛不住了。”
赵弈珩皱起了眉。
一向能用钱收买,用酷刑逼供的程望云竟为了师生恩情,罕见地硬气起来了。
这还真是文人犯起倔来,九头牛都拉不回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