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市疗养院,秋意更浓,梧桐叶落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警卫员小赵见到二人前来拜访,露出笑容,低声道:“方同志,陈同志,首长正在会客,请稍等片刻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大厅稍坐等候歇息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半小时,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
    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、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一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秦老亲自送到了门口,与来人握手道别:

    “请转告主席,秦某感谢信任,定当竭尽所能,不负所托。”

    “首长请留步,我们期待您早日进京。”中年男子语气恭敬,道别后便带着秘书离开了。

    秦老转过身,看到顾清如和陆沉洲,脸上那份郑重化为了更为真切的笑意,眉眼间的郁气似乎被秋风扫去了不少,添了一份内敛的锐气与隐隐的意气。

    “是旭华和慧兰啊,快进来。等久了吧?”

    “秦伯伯。”两人起身,顾清如敏锐地捕捉到秦老身上那细微的变化。那是一种蛰伏已久、终于等到云开雾散,重新披挂上阵的精气神。她心中大定,

    “我们也刚来,没等多久。看您气色这么好,精神焕发,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?”

    秦铮指着她笑了, “你这丫头,眼睛倒是尖,消息也灵通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承认,但语气里的默认,已然说明一切。

    陆沉洲和顾清如皆是心中一喜。三人在客厅坐下,小赵重新沏了茶。

    秦老问了问他们近况,聊了聊京里的变化,甚至关心了一下为民饭馆的经营。顾清如一一答了,话语间不忘提及饭馆成了街坊们信赖的食堂,街道三产经营的模范案例,以及考虑到会友私密性需求而新开辟的包间。

    秦老听得频频点头,看向顾清如的目光里,欣赏之意更浓。这段时间的相处,他早已将这对沉静坚韧、心思通透的年轻人视作可亲近的晚辈,甚至在某些方面,引为忘年之交。

    虽然清楚两个年轻人的眼界、所处层面与自己隔着天堑,但那份沉稳、审时度势的智慧,都让他颇为看重。

    茶过三巡,闲谈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。

    陆沉洲轻轻放下茶杯,坐直了身体,表情严肃,看了顾清如一眼。

    顾清如了然,深吸一口气,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,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,双手捧着,递到了秦老面前的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秦伯伯,今天我们冒昧来访,除了看望您,还有一件……压在我们心头多年,也关系许多人命运和公理正义的事,想向您陈情,恳请您主持公道。”

    秦铮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,又看向眼前这对年轻人异常凝重的面孔,静静地看着他们,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,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直抵人心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是?”

    “是原沪上副市长,现任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张文焕的罪证。”陆沉洲一字一顿,接口道。

    秦铮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个颇有分量的档案袋,解开缠绕的棉线,抽出了里面的文件。

    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阳光偏移,窗影移动,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固。

    这份文件内容详实,有顾爸和黄志明始终未交出藏在铜马里的罪证。

    关于张文焕利用职权,勾结外商,侵吞、倒卖国家紧缺物资和外汇,包括经手人名单、时间、数额、银行流水痕迹的抄件,以及相关知情人员的证言摘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