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司黄了, 我家成了女神收容所 > 第112章 迎春旅社
    搭乘出租车第三次绕回物流城西侧,何必让司机停在老街口,没有马上下车。车窗外是一排九十年代的老楼,底层五金店卷帘门半开,汽修铺门口堆着两只旧轮胎。街角公交站下蹲着个环卫工,橘红色背心,烟夹在指间,一口抽完半天不吐。

    “就这儿?”司机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付钱下车,先往反方向走了几十米,才拐进街里。

    网吧不能再待,金泉洗浴更不能回。早晨在祥远达外墙摸到的那根线,已经把他从旁观的位置往里拽了一步。接下来要盯人、盯车、盯侧门,靠临时找椅子眯一会儿撑不住。

    第一家旅馆招牌太新,门口摄像头正对街面。第二家门厅亮得像小诊所。第三条巷子里有家老招待所,入口夹在理发店和麻将馆中间,铁皮牌子写着“迎春旅社”,最后一个“社”字掉了半边,只剩两颗螺丝眼。

    柜台后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手机外放抗战剧,枪声一阵一阵响。

    “住几天?”老头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先两晚。”

    “二楼,楼梯口第一间。八十。”

    何必递身份证,老头扫了一眼,又从抽屉里摸钥匙。钥匙牌上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“201”。

    “附近有卖打火机的吗?”何必随口问。

    老头这才抬了下眼皮:“楼下小卖部。”

    房间十平米出头,单人床,老式电视机,窗户对着后面居民楼外墙。床单洗得发白,有一股晒不透的潮味。门锁是旧弹子锁,反锁能用。

    他把背包放到床头,先检查窗外,再摸了摸门缝。没发现多余的痕迹,才从裤兜深处掏出那张叠过好几次的便签纸。

    B.TRACK.02。

    纸角起了毛,铅笔字被汗浸得有点糊。他盯了两秒,拿着刚在小卖部买的塑料打火机进了卫生间。

    火苗舔上纸角时,纸面先缩了一下,随即卷黑。那些他写过又改过的标记,在火光里短暂亮了一瞬,很快变成灰。搪瓷盆底有锈斑,水龙头一开,灰烬贴着锈痕打了个旋,被冲进下水口。

    不到半分钟。

    何必关水,把打火机揣回兜里。回到床边坐下,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巷子里有人拖着塑料桶走过,桶底刮在水泥地上,声音很钝。

    他原本只想眯一会儿,身体却比脑子先垮下去。床垫弹簧硌着背,膝盖发酸,肩膀从凌晨绷到现在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。手机闹钟调到下午四点五十,他把屏幕扣在枕头边,闭上眼。

    再醒来时,屋里发黄。

    手机显示四点五十八。

    他躺了两秒,才把早晨的画面接上:七号门的线,侧墙的黑色管线,侧门出来的灰夹克,右手摆动很小,深色速腾往南开。

    车牌没看清。

    这个失误不能留到第二次。

    五点二十七,何必回到物流城外围。傍晚的祥远达和早晨不一样,正门少了大货车的轰声,侧门口的人也散了些。门卫室窗口还摆着那个保温杯,杯盖没拧紧,热气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他站到早晨那根电线杆后面。这个角度能看见停车场出口,也能瞥到侧门一点缝。帽檐往下压,手机放进兜里,只露出半边肩膀。

    五点半之后,停车场陆续有人出来。

    蓝工装,反光背心,白衬衫,背包。有人骑电动车,有人坐进私家车。每出来一个,他都先看肩,再看手,再看腰间有没有那串钥匙。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五点四十五,侧门那边传来铁门拖动的声音。何必只偏了一下眼,看到门缝被推到三十厘米左右,里面调度室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他又等。

    五点五十四,停车场深处亮起车灯。

    深色轿车从车位里倒出来,车头慢慢摆正。大众标,老款速腾。车到出口时减了一脚,左转灯跳起来,车窗降了半截。

    灰夹克的侧脸从窗里晃过去。

    何必把呼吸放慢,等车开出二十多米,才从电线杆后面出来。走到路口时,速腾已经过了第一个红绿灯,只剩一对尾灯在车流里往南滑。

    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
    “往前走,慢一点。”他说,“我找辆车。”

    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:“哪辆?”

    “前面那辆深灰速腾,两辆车距离就行。”

    司机没再问,油门压得很轻。

    速腾沿物流城东侧主干道往南,过了三个红绿灯,在第四个路口右转。路一下窄了,两侧法桐把路灯遮得七零八落,车身在明暗里忽隐忽现。

    “别贴太近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司机有点不耐烦,但还是松了油门。

    前面的左转灯又闪。速腾拐进一条更窄的路。

    何必看了一眼路口,废弃修车厂的铁皮围墙锈得发红,墙角堆着旧机油桶。他让车停下,付钱,下车后没有立刻往里走,而是在路边低头看了会儿手机,等出租车开远。

    窄路尽头有一排平房,灰白色外墙,屋顶压着旧铁皮。速腾停在平房前,车灯已经灭了。

    灰夹克从驾驶座下来,右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距离远,形状看不全,只能看出比手机厚,顶端似乎有一截短天线。他没有回头看路口,径直走到平房侧面的配电箱前。

    钥匙一拧,铁锁开了。

    箱门掀开一条缝,他把东西放进去,手腕在箱口停了不到两秒,又合上门,重新挂锁。

    整个动作短得像顺手丢个杂物。

    何必贴在修车厂围墙的阴影里,指腹慢慢压住掌心。他没有拿手机拍。这个距离开屏会亮,闪一下就够要命。

    灰夹克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没有再上车。他沿着窄路往更深处的居民区走,步子不快,像每天都这么走。深灰速腾留在原地,尾灯彻底暗下去。

    何必这才把车牌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渝A·F3172。

    他又过了一遍,怕自己把数字挤错。渝A·F3172,深灰大众速腾,废弃修车厂对面窄路尽头,灰色平房,侧墙配电箱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,他没有看。路灯亮起来,光落在配电箱上,铁锁只反了一点白。何必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确认灰夹克没有折返,才慢慢往后退。

    六点十二。

    他在备忘录里只敲了几行短字。

    速腾:渝A·F3172。

    灰夹克下班后存放设备。

    位置:平房侧墙配电箱。车留下,人步行离开。

    写到“设备”两个字时,他停了停,没有往后补“中继”。

    还不能补。

    箱子里到底是什么,供不供电,有没有别的人来开,今晚都不知道。知道的只有一件事:那东西没有被带回家,也没有留在车上。它被锁进一个路边配电箱里,像这条路本来就该有这么一个黑洞。

    何必沿原路退回支路。走出法桐阴影时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速腾停着,平房窗户暗着,配电箱贴着墙根,一声不出。

    回迎春旅社的车上,司机放着本地电台,女主播在讲明天降温。何必靠着后座,眼睛看窗外一盏盏退后的路灯,脑子里却一直是那个箱门合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重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轻到像有人早就知道,那里不会被人碰。

    晚上六点四十一分,他进了房间。外套没脱,先把门反锁,又把窗帘拉上。床垫弹簧仍旧硌背,他这次没躺下,只坐在床边,把配电箱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。

    物流城,主干道,右转,支路,左转,窄路尽头。

    点位和金泉洗浴那边不在一条线,却离得不远。骑电动车十来分钟,开车更快。

    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
    明天不能只看尾灯。

    他得去看那个箱子是热的,还是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