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五十分,何必把车停在凌峰汽车展厅外的停车位上。
午后的太阳正好落在玻璃幕墙上,光被切得一块一块的,晃得人眼睛发亮。展厅里停着几辆新车,线条都很利落,灯光也打得足。
何必下车前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苏晚晴坐在副驾,米白色衬衫扣得一丝不苟,手里抱着那只深灰色文件夹。林小雨坐在后座,黑色针织衫,牛仔裤,脸上的表情很淡,倒比平时更安静。
“记住一件事。”何必说,“今天不是来求活,是来让他觉得我们能把活做出来。”
苏晚晴点头。
林小雨也抬起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三个人下车,往展厅门口走。
玻璃门一开,车内皮革味、清洁剂味,还有一点淡香薰混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展厅里很安静,电子音乐放得很低。一个穿深蓝制服的销售顾问立刻迎过来,笑得很标准。
“三位下午好,请问是来看车,还是……”
“我们和赵总监约了三点。”何必直接说。
销售顾问愣了一下,马上换了神色。
“赵总监的客人?请稍等。”
他快步去前台打了个电话,回来后把他们往里带。
二楼比一楼更冷清,像一片单独的办公区。会议室门口挂着“会议室三”的牌子,销售顾问敲了两下门,推开。
里面已经有人在等。
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窗边接电话,听见动静,回头扫了他们一眼,抬手示意电话另一头先等等,随后挂断。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眼镜很薄,整个人看着收拾得很利落。
“赵总监?”何必先伸出手。
“赵启明。”男人和他握了一下,手挺干燥,掌心有点硬,“坐。”
他坐到主位,身体往后靠了些,姿态不急不慢,但眼神一直在看人。
苏晚晴在何必左边坐下,打开文件夹,笔记本和笔都摆好。林小雨坐得更靠后一点,双手放在膝上,没乱动。
“周明轩提过你。”赵启明先开口,“说你做事靠谱。”
何必没接夸奖。
“周哥抬举了。”
赵启明拿起平板翻了翻,停在那支潮牌短视频上。
“这个拍得不错。”他说,“但潮牌是潮牌,汽车是汽车。预算、周期、要求,全不是一回事。何先生应该明白。”
“明白。”何必说,“潮牌拼的是情绪和传播,汽车拼的是质感、信任感,还有让人想坐进去的念头。”
赵启明抬了抬眉,没说话。
何必继续说:“我看过你们之前几支片子。转场很花,调色也猛,但车经常只剩个背景。观众看完记住模特,记住特效,记不住车本身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启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身子往前靠了些。
“那你说,应该怎么拍?”
“把车当主角。”何必说,“不是摆在那儿让人看,是让它动起来,让人知道它在什么光线里最好看,什么场景里最有吸引力。模特不是来抢戏的,是坐进车里,摸方向盘,看窗外,把车和人连起来。”
赵启明看着他,没立刻接。
何必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人看完之后,得有一个很直接的感觉,觉得这车我也能开,甚至想去试一下。”
赵启明笑了下,笑意很浅。
“想法是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但怎么落地?你说得都挺虚的。”
“不虚。”何必说,“分镜、场调、后期节奏,都是落地的东西。我们可以先做创意方向,给你三个核心场景和草图。你看着觉得对,再谈预算和执行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何必说得很稳,“明天下午我们来试驾,顺便看车和外景。后天把方向和场景图给你。”
赵启明没马上点头,反而看向苏晚晴。
“就你们三个?”
“核心执行就我们三个。”何必没避,“我负责创意和整体把控,晚晴负责统筹和后期,林小雨出镜。需要的话还能加外协,但那部分单算。”
赵启明的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。
林小雨没躲,安安静静抬眼和他碰了一下,随后又垂回去。
“林小姐以前拍过车吗?”赵启明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小雨说。
“那你觉得,车这种东西,怎么拍才让人想买?”
苏晚晴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攥了一下。
林小雨想了几秒,才开口。
“我不懂那些太复杂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但没飘,“导演让我做什么,我就照着做。拍上一单的时候,导演说要抽离感,我就去想很远的事。拍车的话,要是想让人觉得舒服,我就真去坐一下,摸方向盘,看看窗外,别装。”
她说完,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赵启明看了她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把平板放下,往后靠了一点。
“这样吧。你们先出一个方向,不用完整方案,先把三个核心场景和简单草图给我。车我安排,明天下午两点,你们来店里试驾,顺便聊具体车型。预算八到十万,具体看方案和执行。一个月内,我要看到至少五条成片,能发不同平台。”
何必点头。
“可以。明天下午两点,还是这里?”
“对。”赵启明站起来,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,“我让人把新款LX的资料发给你们,再安排试驾。明天见。”
很快,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。
赵启明简单交代了两句,对方就和何必加了微信,动作很快。
三分钟不到,事情结束。
他们从会议室出来,走回一楼展厅时,阳光还是刺眼得厉害。
直到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,苏晚晴才慢慢吐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何必发动车子,把空调开大了一点。
“正常。”他说,“他先看想法,不先砍价,已经算好说话了。”
“我总觉得他不好对付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好对付的客户,也不会给这个预算。”何必看着前方,“他要的是结果,不是好听话。至少现在,我们知道他想要什么。”
林小雨坐在后座,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。
车子刚并入主路,何必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老韩发来的消息。
“你让我查的那家公司,有点眉目了。”
何必点开语音转文字,扫了一遍。
鼎信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。
外省注册,法人挂名,背后跟本地做小额贷和二手车抵押的几家有来往。名义上做咨询,实际上接催收和抵押物处置。合同做得滴水不漏,利息和违约金却高得吓人,真还不上就收车收房。平时不怎么硬闹,更多是电话、短信、律师函,或者找些人上门“聊聊”。
老韩最后还补了一句,说要查更细,得花时间,也得加钱。
何必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苏晚晴立刻问。
“差不多对上了。”何必说,“鼎信商务咨询,做催收和抵押物处置的。”
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点。
“那他们会不会找来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何必说,“他们求财,不是求事。吴志强跑了,他们找不到正主,才会盯着你们这些关联人。你们现在不回原来的地方,他们也没那么快摸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们也得快一点。项目要是谈成,第一笔预付款到手,手里有钱,底气就不一样。”
苏晚晴没再问,只是把那只文件夹抱紧了一些。
林小雨在后座轻轻开口。
“刚才……我说得还行吗?”
何必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实话实说,比硬背台词有用。”
林小雨没再接话,只把额头轻轻贴到车窗上,闭上了眼。
苏晚晴侧头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前面的路。
车流一层层往前,城市在午后的热气里往远处铺开。
她慢慢拿出手机,开始翻凌峰汽车LX的公开资料和评测视频。
两天。
她得把这个品牌看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