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有将此讯送去陛下那边?”
“臣已派出快马,携带密报火漆,星夜赶赴陛下行在。”
左丰的回答斩钉截铁:“按路程推算,若无意外,明日午时前后,陛下便能接到此讯。”
甄姜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不愧是不良帅,临机决断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“但陛下此刻应在前往高唐途中,纵是收到消息,也还需要时间应对!”
甄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她缓步走下凤座,站定在左丰面前三步处。
“左卿,邯郸现在有多少兵力?”
左丰微微一愣,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:“五军皆已随陛下出征,留守邯郸的,只有城门校尉裴将军麾下一千驻军,以及尉卫魏将军麾下两千禁军,和虎贲中郎将周将军麾下千五虎贲军,所有兵马加起来不足五千!”
“那支骑兵的目标,若是邯郸……”
甄姜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最快多久会杀到邯郸?”
左丰沉默了片刻,在心中飞速盘算。
“从渤海至邯郸,近千里。骑兵若轻装疾行,日行夜宿,快则三五日,慢则六七日。但若是一支数千人的骑兵,要沿途隐匿行踪,避开所有城镇关隘,速度必然大打折扣。臣估计,至少还需五六日方能抵达。”
五六日。
甄姜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五六日的时间,就算陛下作出应对,但也在赶回的路上。
那么在陛下回来之前,邯郸的防务,就只能靠他们自己。
甄姜睁开眼睛时,那双凤眸中已没有了方才的震惊与不安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阿昱。”
她转首,望向一直侍立在旁的贴身女官郭昱。
郭昱跟随她好几年了,是她最信任的心腹,办事稳妥,口风严实。
此刻,这位女官的面色也有些发白,但依然站得笔直,等候皇后的吩咐。
“你即刻去三省,将此讯告之沮尚书与赵侍中,请二位宰相立刻入宫议事。”
“诺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甄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母仪天下的威仪,在寂静的殿中回荡:“再派人一趟卫尉府,持本宫手令,告诉魏飞展….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:
“可能有一支敌骑,正向邯郸杀来。让他立刻收拢所有禁军,加固城防,严防死守。”
“自此刻起,邯郸城实行宵禁,所有出入城之人,严加盘查,形迹可疑者,一律先行扣押。”
“还有,告诉他,加强巡查邯郸周边所有官道、隘口、渡口。若发现任何异常,即刻上报,不得有误!”
郭昱心头一凛,躬身应命:“诺!”
甄姜又望向左丰,声音沉稳如山:“左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本宫要你把所有人手都撒出去。从渤海至邯郸一路,所有的官道、小路、渡口、山林、村落,都要有你的眼线。”
“本宫要知道那支敌骑的准确位置、人数、动向。每隔三个时辰,本宫便要收到一次回报。”
“还有——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,本宫要你查清楚,到底是谁派来的这支骑兵。是袁绍,还是公孙度,还是别的什么人。本宫要知道他们的底细,他们的将领,他们的目标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左丰躬身一礼,娘娘不愧是咱大明的皇后,若是换作寻常的后宫之主,遇到这样的事情,怕是早已乱了方寸。
可咱大明皇后,却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,便做出了最准确、最果断的部署。
她没有惊慌失措,没有哭哭啼啼,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。
她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精准地切中了要害——通知三省,是为了让朝堂不乱;命令魏越,是为了加固邯郸防御,命不良人全部出动,是为了掌握敌军的动向。
这是久经风浪的人,才会有的沉稳与果决。
左丰退出大殿,转过身,黑金斗篷在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,无声地向殿外走去….
就在这时——
“左卿且慢。”
甄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左丰停下脚步,躬身聆听。
“此事……暂时不可声张。”
甄姜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邯郸城中数十万百姓,若得知有敌军来袭,必然大乱。到那时,不等敌军杀至,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。”
“故而,此事仅限三省相公、魏将军、周将军、裴将军,以及尔麾下不良人知晓。其余人等,一概不得泄露。”
左丰微微颔首,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钦佩。
娘娘行事不仅果断,而且冷静。
不愧是陛下背后的女人。
“娘娘放心,不良人的嘴,比铁浮屠的甲还严。”
语落,左丰快步向外走去,黑金斗篷在身后无声翻卷,如同一片被风吹走的乌云….
甄姜站在原地,望着左丰消失的背影,眸光绝决….
她知道,这将是她在陛下归来之前,面临的最大考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