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行宫的侍卫和内侍站满了金碧辉煌，灰尘扑扑褴褛了天下芸芸众生。
太子朱標错了。
他穿着特意挑选的自以为廉价的一身衣服，进入了黄泥县，准备学着自己父皇早年，来一场真正的微服私访，体恤民情。
然而在过了城门洞后，整个县城的来往入眼，他却发现整个县城，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打着补丁。
怎么会这样？
要知道黄泥县可不是普通的土墙小县城，更不是什么栅栏围起来的聚集地。
这里的县城城墙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砖啊！
可为何这里来往的人，身上却几乎都带着补丁？
太子朱標站在县城主干道边，用作私访的微服就这样将他显得格外耀眼。
他迷茫了。
他不是没有见过这副景象，就是更贫苦的景象，他也见过。
只是上一次，他没有微服私访，目的地也很明确。
“公子在赶场天入城，可是有什么日常用的物件需要急购？”
直到一个包头小厮找上，才缓解了太子朱標内心的那种尴尬。
“自然，不过这......”
不过一时之间，早已习惯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太子朱標，却说不出什么日用品。
准确的说，他是一时说不出那些日用品的寻常名字。
青瓷龙纹碗是碗吗？
他有些不确定。
该从什么地方下手，他也不确定。
“小的明白了，公子可要小人为公子引路？小的只要，十文。”
而太子朱標这副模样放到这引路小厮眼里，自然成了对他猜测的一种肯定。
生意来了。
“十文？”“好。”
“那本公子给你一两银子，可能包你一天？”
“其实本公子所买之物倒是没有那么急，可以晚些再走。”
虽不知道这小厮到底猜成了他要去买什么东西，但太子朱標没有放过这个了解真实民间的机会。
他还用力抖了抖自己的衣袍，努力让自己的衣服变得更皱，不那么显眼。
只是到了小厮眼里，又成了一种脸皮薄的掩饰，不过他看破不说破。
毕竟，那可是一两银子啊。
“一！一两！？”
“好！当然可以！”
“小的保证公子物超所值！”
其实就算没有这一两，单靠太子朱標身上这一套没有任何补丁，甚至没被浆洗掉多少颜色的衣装，和他陌生的面孔。
这个小厮也在第一看见太子朱標的时候，在自己心里定了。
必须要把太子朱標这单生意拿到手！
哪怕少要一点钱！
毕竟干他这行的，能多了解一点，早一点了解到有钱人家的公子们的喜好或追捧的风向变化。
这两点信息差，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真正本钱。
而且，小厮也有大梦想。
何况现在不仅不亏，还大赚特赚！
“公子这边请！”
小厮几乎快要忍不住自己的兴奋，幸亏他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梦想齐上阵，终于略胜兴奋一筹。
“好。”
太子朱標当然也看了出来小厮的兴奋，不过他只淡淡一笑，并没有过多言语。
他还是将自己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微服私访这四个字身上。
一两银子换来这么一个对黄泥县如此了解的小厮，在他看来，只是一件划算的买卖罢了。
与此同时，人群中几道肯定的目光传来，太子朱標更彻底放下了戒心。
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微服私访了。
......
“公子，要说您今日来，也真是来巧了。”
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“正街口百姓辩官，怎么样，公子没见过吧？这可是真正的，几千年才出的奇闻啊！也就咱们黄泥县才开得了这个先例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小厮黄三带着太子朱標已经闲逛过了小半个黄泥县。
期间他保证自己绝对拿出了看家本领，将整个黄泥县的特色都给太子朱標过了一遍。
结果谁知道，自己这个大主顾居然半点不感兴趣，反而对那些生活角落问东问西。
这可苦了黄三了。
一两银子，这么拿的话，实在烫手啊。
今天这个主顾，明显不是一般人。
所以没办法，他只能召集自己的朋友们，同时也是同行。
幸好几道比划下，朋友们都没有狮子大开口，黄泥县的今日的新奇也很快便在暗中引路下，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“百姓辩官？正街口？”
“这平头百姓，如何敢与官老爷辩论？”
“那官老爷，又如何能有这般心思？”
果然，这样的稀罕事情没人不好奇。
就算这个气质隐隐透出高贵的主顾，也免不了俗。
黄三心头一乐，赶紧将刚才沿路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快速整合一道，向太子朱標介绍：
“公子想得没错，常理来说，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发生。”
“但咱们黄泥县，有那么一点不一样。”
“不过究其起源，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，那一年，南河大水......”
昔年，浊河大水。
于应天府而言，不过几次朝会，几人拔擢，几人殒命，户部出钱，工部出力。
就算里面有一个赵征，赵府的两条性命。
到了今天，到了人口，也最多不过一次谈资，甚至不值得再讨论，只当某个话题的开头。
说多了，可能还会引人厌烦。
可对南河所有百姓而言，不一样。
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土地，更是他们离不开的切实寄托。
自然，那次大水中的所有仔细，都记挂在所有南河百姓的心中。
......
“可百姓与官员争辩争利，终归有些于理不合吧？”
“需知官民有别，若是天下百姓都不听从官员的安排，那岂不会乱了套？”
太子朱標了解完始末，自以为算是终于窥见了赵征真实影响力的一角，有了些许收获。
他也心头一乐，乐到了嘴角。
只是在继续探索时，却又忽视了黄三的情绪，直接便是一句开口反问。
关键从始至终，他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。
说到底，他的学识，他的成长环境所接触到的所有道理，所有声音。
从来就没有百姓如何如何。
自然，他也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是百姓自发。
“于理不合？乱了套？”
“那公子是如何以为的？”
故而，太子朱標没有想到自己这句再正常不过的反问，怎么突然引起这个导游小厮的巨大反应。
一字一句下，就看着对面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