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时候就去找村医看病啊,喊我我能治病?我要是不在家呢?”
宋士林没好气的骂,“真不晓得你这娘咋当的,啥事能做得好?”
宋士林说着,抱着蕙兰往外走。
钱玲儿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急匆匆带着娃去村医家。
王娟一个人坐在黑暗中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,门没关,风从门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没有哭,只是坐着,一动不动。
“这个贱人,怎么没烧死她!”王娟低声咒骂。
三房。
小花忙活完灶房,又要忙着把平儿哄睡。
小家伙今晚格外闹腾,眼睛睁得圆圆的,小腿蹬来蹬去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,就是不肯睡。
小花把他放在床上,他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,小手在空中乱抓,抓到小花的头发就往嘴里塞。
小花疼得嘶了一声,把头发从他手里轻轻拽出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乖,睡觉,姐真的要困死了,没空陪你耍。”
平儿不听,继续扭,扭了一会儿,大概是扭累了,眼睛慢慢闭上了,小嘴还嘟着。
小花轻轻拍着他的背,拍着拍着,眼皮也沉了。
她把平儿放在床里边,用被子围好,怕他翻身掉下去,自己躺下来,面朝外。
房梁上的木头纹路弯弯曲曲的。
娘真的不回来了吗?
她想着想着,眼皮越来越沉,终于闭上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。
“小花……小花……”
小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以为是做梦,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住头,想继续睡。
“小花……娘在这儿……你来……你来啊……”
声音又来了,这回更清楚了,是她娘的声音。
小花一下子坐起来,心跳得咚咚咚的。
她竖起耳朵听,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,隔着门板,闷闷的,但确实是娘的声音。
“娘?你回来了?”
小花叫了一声,声音很小,带着试探,怕是自己听错了。
“小花……开门……娘进不来……”
外面又喊了,这回声音更急了,还带着哭腔。
小花从床上跳下来,赤着脚踩在地上。
她顾不上穿鞋,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闩上,犹豫了一下。
她透过门缝往外看,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娘,你在哪儿?”
小花把门开了一条缝,探出半个脑袋。
院门是关着的,院子里什么也没有。
可是她娘的声音又传来了,这回不是从院门口,是从东边那间空屋子的方向。
那间屋子好久没人住了,堆着好多杂物,门一直锁着。
“小花……这边……娘在这边……”
小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。
她想喊其他人,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
她咬了咬牙,推开门,走进院子里。
她一步一步地往那间空屋子走,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钻进领口里,冻得她直哆嗦。
“娘?”
她站在空屋子门口,手扶着门框,喊了一声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光,昏黄的,暗暗的,像是油灯快灭时的样子。
她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往里看。
她娘坐在墙角,头发散着,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,脸上有血,手上也有血,分不清是伤口还是血迹。
她低着头,像是在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娘!”
小花使劲推门,门推不开。
她用手拍门,门还是纹丝不动。
她趴在门缝上,把手伸进去,手指在空中乱抓。
陈氏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,朝她爬过来。
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,暗红色的。
她伸出手,手指在空气中摸索着,一点一点地靠近,近到只差一寸,小花往前一够。
手指碰到陈氏的指尖了,冰凉的。
就在这时候,一只手从陈氏身后伸出来,一把抓住陈氏的头发,猛地往后一拽。
陈氏尖叫了一声,被拖进了黑暗深处,连那盏灯也灭了。
那只手又伸过来,抓住了小花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铁钳,指甲掐进她的肉里。
“啊!”
小花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跳得咚咚咚的。、
她的后背全是汗,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。
小花环顾一圈四周,她还在床上,被子盖在身上,平儿睡在她旁边。
屋里黑漆漆的,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那个洞里钻进来。
此时院子里也没有声音,一切都跟她睡前一样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小花呆呆地坐着,浑身发抖,眼泪无声地流着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没有抓痕,没有血,可她总觉得那梦格外的真实。
她不敢闭眼,盯着那扇门,这一夜,小花就没睡安稳。
……
次日,白云镇。
老孙头是晌午时候出的院。
宁大夫把了脉,又看了看伤口,摸了摸纱布底下的愈合情况,皱着眉想了半天,终于点了头。
他捋着胡子,慢悠悠道,“回去养着吧,在家里比在医馆舒坦,药我开了,半个月的量,一天一剂,煎了喝,头上的纱布隔两天换一回,别沾水,别吃发物,别生气,别干活,养上一个月再说。”
他把药方递过去,又加了一句。
“头三个月别让他登高,老人家骨头脆,再摔一回,我可不敢收了。”
孙氏和孙大山在边上听得仔细,连忙应着,“诶好好。”
宋华强接过药方,叠好,揣进怀里。
病床上的老孙头听到这个消息,难得展颜一笑,“终于可以回家了,我这把老骨头才是真的要躺废咯。”
说完,老孙头还不忘咯咯笑。
孙氏站在床边,把老孙头的东西往包袱里塞。
几件换洗衣裳,一条帕子,一把梳子,是这几日一直用的。
她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包袱最底下,帕子塞在边上,梳子搁在帕子上头。
忙活完了,她站在床边,看着老孙头,嘴角翘着,眼眶却红了。
这几日老孙头生病着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宁大夫走了,脚步声笃笃笃的,不急不慢。
小李从灶房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,双手递给老孙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