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士林一起身，王娟就紧随其后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碗筷放下，椅子轻轻往后一推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杨氏正端着碗喝最后一口粥，瞥见王娟要溜，把碗往桌上一搁.
“站住！你往哪儿跑？这满桌子的碗筷还没收拾，灶房里的锅碗瓢盆还堆着呢，你就想回屋歇着？你脚扭了是扭了，手又没断，洗碗还能耽误你？我老宋家可不养闲人！”
王娟的脚步一下子钉住了。
她的脚踝上还缠着布条，站久了就突突地跳着疼。
她咬着嘴唇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宋士林。
宋士林皱了皱眉，回头看了王娟一眼，又看了杨氏一眼。
杨氏这一拦，他心里就不痛快了。
“奶，娟儿脚肿成那样了，您又不是没看见，站都站不稳，怎么洗碗？而且她也已经把饭烧了，就让她回屋歇着吧，碗让……让小花收一下不行吗？这点活儿小花又不是不会干。”
杨氏心里不满宋士林向着王娟说话，但是她知道宋士林的脾气，他说的也不全是没道理。
她哼了一声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，几分嫌弃。
“行了行了，去吧去吧，你就护着那个小妖精吧，小花，你来收！”
小花应了一声，把平儿放在椅子上，走过去收拾碗筷。
宋士林和王娟回了屋。
王娟把门关上，上了闩，转身看着宋士林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她走到床边，把被子叠好，枕头摆正，又去墙角拿过洗脚盆，从暖壶里倒了热水，兑了凉水，用手试了试水温，不烫不凉，刚好。
她把盆端到床边，蹲下来，去解宋士林的鞋带。
宋士林坐在床沿上，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旁边，脖颈细细的，白白的，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
她的手很巧，几下就把鞋带解开了，把鞋脱下来，袜子也脱了，把他的脚放进盆里。
水刚好没过脚踝，温温热热的，宋士林舒服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靠在床头上，半闭着眼睛。
王娟蹲在盆边，用手捧起水，浇在他的小腿上，轻轻地搓着，从脚踝搓到脚背，从脚背搓到脚趾。
她的手指细长白嫩，指甲剪得整整齐齐，在水里泡着，像几瓣嫩藕。
她搓完了右脚，换左脚，动作一样轻，一样柔，一样仔细。
宋士林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她的脸在油光下显得很柔和。
他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，烧得他口干舌燥，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，让她看着自己。
王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从脸颊红到耳根，像是熟透的桃子。
她低下头，躲开他的目光，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，继续给他洗脚。
“娟儿。”
宋士林叫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王娟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宋士林没有再说话，他弯下腰，把她的脸捧住，凑过去，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王娟把手从水里抽出来，湿淋淋的，搭在他肩膀上，手指掐进他衣裳里，掐得紧紧的。
他把她的脚从盆里捞出来，用布擦干，抱上床。
她躺下来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眼睛半闭着。
宋士林俯下身，把她的脸捧在掌心里，嘴唇贴上去，温热的，软软的，带着皂角的味道。
直到王娟喘不过气来，推了一下他的胸口，他没动，她又推了一下，这回用了点力气，他才松开。
她喘着气，脸红得像着了火，眼睛里有水光。
“灯……灯还没吹……”
他伸手把油灯吹灭了。
屋里陷入一片黑暗。
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床板轻微的咯吱声，还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。
“砰砰砰！”
这时候敲门声响了。
“宋士林！你出来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是钱玲儿的声音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，你给我出来！蕙兰发烧了，你管不管？你到底管不管？！”
屋里的动静一下子停了。
宋士林伏在王娟身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跳得咚咚咚的。
他的脸埋在王娟的颈窝里。
王娟躺在他身下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的手搭在他背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皮肤。
“宋士林！你听见没有！蕙兰烧得厉害，你再不出来，我就撞门了！”
钱玲儿的声音更大更急了，还带着哭腔。
门口孩子也在哭，哇哇哇的，在钱玲儿怀里一抽一抽的。
宋士林的脸从王娟的颈窝里抬起来，在黑暗中盯着那扇门。
他骂了一句脏话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王娟能听见。
他从她身上翻下来，坐在床边，两只手撑着床沿，低着头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背是湿的，全是汗。
王娟也坐起来了，把衣裳拢好，把散了的头发拢到耳后，又把被子拉上来，盖住自己。
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。
"宋士林……"
“来了！”
宋士林吼了一声。
他站起来，把衣裳穿好，系好腰带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闩。
门开了，钱玲儿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蕙兰，头发散着，衣裳皱巴巴的，脸上全是泪。
蕙兰哭得小脸通红，小身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，小手在空中乱抓，嗓子都哭哑了。
她看见宋士林，又看了眼屋里的王娟，看样子，不用猜也晓得刚才两个人在干啥。
钱玲儿眼泪流得更凶了，但更多的是无助。
“你……你总算出来了……蕙兰烧得烫手，我一个人……我怎么办……你不管我们娘俩了吗……”
宋士林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孩子一眼。
蕙兰的脸红扑扑的，额头上贴着几根湿漉漉的头发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蕙兰的额头，是有点烫。
他把孩子从钱玲儿怀里接过来，抱在怀里，蕙兰哭得更凶了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。
“你咋带娃的？烧成这样，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宋士林埋怨道。
“我喊了多久了？你听见了吗？你忙着跟那个狐狸精鬼混，你能听见？”
钱玲儿喊出来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