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瞅着灶膛里的火快灭了，就要进去添柴，刚到门口就被钱玲儿喊住。
“小花，去，看着弟弟，这不用你操心。”钱玲儿道。
小花指着灶膛，“嫂子，火要灭了，我添点柴。”
钱玲儿扭头一看，还真是这样。
“我来。”
钱玲儿把手上的水擦在衣裳上，蹲下去添柴。
她添了好几根松木，塞得满满当当的，火一下子蹿不起来，浓烟从灶膛里涌出来，呛得她直咳嗽，眼泪都呛出来了，整张脸埋在烟雾里，咳得弯了腰。
她用袖子捂着口鼻，眼睛熏得通红，眼泪哗哗地流。
小花站在门口，急得直跺脚，想进去帮忙又不敢，只能在外头喊。
“嫂子，柴不能塞太多，要留点缝，让气进去！”
钱玲儿蹲在灶膛前，把柴抽出来几根，火苗终于蹿起来了，呼的一声，差点烧到她的眉毛。
“哎哟！我的亲娘嘞！”
她往后一仰，摔了个屁股蹲儿，手撑在地上，沾了一手灰。
钱玲儿赶紧爬起来，拍了拍手，灰拍不掉，又往衣裳上蹭了两下，衣裳上又多了一道黑印子。
“嫂子……你没事吧……”小花问。
钱玲儿忍着痛，揉了下屁股，对着小花摆手，“没事，你甭进来，忙去吧。”
说完，她站起来，开始切菜。
案板上摆了四五个土豆，她拿起菜刀，开始切土豆。
切菜的动作一看就是生手，菜刀在手里不听话，切的土豆片有的厚有的薄，乱七八糟地堆在案板上。
有一刀切歪了，差点切到手指头，她吓得手一缩，刀掉在地上，咣当一声，差点砸到自己的脚。
她弯腰捡起刀，心咚咚跳，手在抖。
“哎哟，这做菜那么难呢……”
钱玲儿小声嘀咕着，她平时吃饭的时候也见过土豆丝土豆片，可和她自己切出来的，完全不搭边嘛。
小花实在看不下去了，这下不再犹豫了，走过来轻声说。
“嫂子，我来切吧，您去歇着，这些活儿我干惯了，不累。”
本来饭点就过了，再不赶紧烧好，一会奶那边肯定又要骂，好在不是农忙的那会，爷和叔叔们要下地干活儿，要是农忙时候，这么晚了没烧好饭，那可是要出大事。
小花是真的怕了杨氏，看钱玲儿这么折腾，饭好不好吃的另说，还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吃上饭呢。
钱玲儿咬了咬牙，没让，把菜刀握得更紧了。
她倔强地接着下刀，一刀一刀地切，切得很慢。
小花也没辙了，她看到锅里的油烧热了，冒烟了，提醒着，“嫂子，油热了，该下菜了。”
钱玲儿闻言，也不管后面的土豆片是大是小，手忙脚乱地一股脑把切好的土豆倒进去。
“刺啦。”
油花四溅，几滴热油溅到她的手背上，烫得她跳起来。
“嘶嘶……”疼得钱玲儿倒吸一口凉气，手背立刻红了一片，鼓起几个小水泡。
小花看了眼平儿，就在墙角玩泥巴，还算安分，于是进了灶房，坐在灶口，赶紧把火调小。
钱玲儿拿着锅铲在锅里乱翻，土豆丝炒得黏糊糊的，有的糊了，有的还是生的，黑一块黄一块，像一团浆糊。
她尝了一根，硬的，没熟。
回忆着之前吃的，有时候会是土豆汤，肯定是要加水的，于是又倒了半瓢水进去，撒了盐，盖上锅盖焖。
焖了一会儿，揭开锅盖一看，土豆丝已经烂成了泥，成了一锅土豆糊糊，颜色灰不溜秋的，看着就没胃口。
钱玲儿舀了一勺，太咸了，又加水，加水之后又太淡了，又加盐，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，最后那锅东西已经分不清是菜还是汤了，灰蒙蒙的一大锅。
小花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那锅东西，心里头别提有多白心疼这些粮食了。
这嫂子烧菜真恐怖，比她娘做的还要恐怖。
钱玲儿看着自己亲手做的第一道菜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她把菜盛出来，装在一个大盆里，端起来闻了闻，没什么香味，倒有一股焦糊味。
灶房里一片狼藉。
灶台上摆满了碗碗盘盘，有的装了菜，有的空着，有的还没洗。
杨氏在堂屋里又骂开了，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。
“做个饭磨磨唧唧的，这都啥时辰了，还没弄好？一家子等着吃饭呢！”
接着是老宋头的咳嗽声，还有宋华涛低低的嘟囔声，听不清楚。
钱玲儿擦了擦眼睛，反正一大盆菜也够了，多的她也不会烧。
她把菜端着往堂屋走。
灶房还在冒烟，灶膛里的火没灭，锅里的水又烧干了，锅底又冒烟了。
小花赶紧往锅里加了半瓢水，刺啦一声，白汽蒸腾。
钱玲儿走进堂屋，把菜放在桌上。
杨氏看着桌上这盆黑不溜秋的菜，脸色比菜还难看。
她用筷子拨了拨，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做的是啥？这是给人吃的？”
她抬头看着钱玲儿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杨氏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，“真是摊上了你们这种儿媳孙媳哦……本以为老三家的烧菜够难吃了，没想到你……”
最后杨氏叹了口气。
钱玲儿站在桌边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。
老宋头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土豆，放进嘴里嚼了两下，脸上的表情没变化，又嚼了两下，咽下去了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又夹了一筷子土豆糊糊，拌在粥里，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。
杨氏瞪了他一眼，“回头吃肚子疼咋整？”
“我第一次烧饭，能弄熟就不错了。”钱玲儿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“士林，你来了，来尝尝你媳妇烧的菜。”杨氏眼尖，看到宋士林过来，板着脸喊。
宋士林从看出杨氏脸上的神色不对，直到看到了屋里的钱玲儿，心中诧异。
“你烧的？”
钱玲儿扭过头，看着宋士林，心里顿时没有了底气。
原本还想证明自己，可是这菜……
宋士林见她不说话，也不在意，挨着桌边坐下来，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糊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