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太善妒了，娟儿她不容易，她跟着我没有名分，什么都听你的，从来不跟你争，你还想怎样？”
钱玲儿听了这话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她看着宋士林，只觉得眼前的人，像是变了个人。
连她自己都不清楚，宋士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，又或者，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睡在身边的蕙兰，孩子睡得正香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口水流了一小片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突然觉得，自己真是认错了人，走错了路。
或许当初就应该听爹娘的，不该一头扎进来。
这个男人，她是抓不住了，他的心早就不在她这儿了，也许从来就没在她这儿过。
宋士林转过身，看见她低着头不说话，以为她想通了。
他叹了口气，心生愧疚，走到床边，伸出手想摸她的头。
手刚伸出去，钱玲儿突然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宋士林，我只问你一句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？”
“你别跟我说那些虚的，我就问你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？”
宋士林的手停在她的头顶上方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眼里有泪光，有委屈，有倔强。
可宋士林本就不喜欢她，谁家姑娘这么胖？长得也不好看，一脸的痘坑痘印，看着心里都觉得磕碜。
如今生了娃，钱玲儿一张脸又垮又黄，天天耷拉着一张脸，甭提有多难看了。
他如今好歹也是个秀才老爷，若是让他将钱玲儿领出去，介绍给同窗认识，说这是他的妻子，肯定会被笑死！
还不如娟儿，漂亮好看又体贴，做事圆滑周到，主要是以他的感受为天，这样的带出去才有面子。
宋士林张了张嘴，想说没有，可看着她的样子，又觉得太残忍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钱玲儿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。
“我要是心里没你，当初就不会娶你了，可你的性子，我是真心忍得辛苦，别人家的汉子回家，妻子会煮上热腾腾的饭菜，体贴入微，可你呢？哪一次不是我去迁就你哄着你？我是人，也会累……”
宋蕙兰被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吵醒，小嘴巴一瘪就开始嗷嗷哭，哭得小脸通红。
听到孩子的哭声，宋士林下意识去看了一眼，可钱玲儿听完宋士林的话，正在钱气头上，哪怕孩子在手边也没有去哄。
宋士林见她无动于衷，自己也不想去管了。
“算了，你好好歇着吧，我去看看娟儿。”
说完，也不管钱玲儿母女，转身走了。
钱玲儿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人才终于动了下，把头埋进蕙兰的小被子上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。
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，她只是爱他，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爱他。
宋士林从见她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性子，那时候为什么不说？那时候为什么能包容？这会又为什么不能接受了？
说到底，还不是为他的变心找的借口罢了。
她以为嫁给他，就能一辈子在一起。
现在觉得，这一辈子太长，长得让人绝望。
宋士林出来看见王娟那屋的门半掩着，他推门进去。
王娟靠在床头上，腿还抬着，枕头顶在脚踝下面。
她看见宋士林进来，笑了笑，带着一点逞强。
这屋子就那么点距离，刚才他们吵得大声，所以王娟基本上听个个半。
王娟一脸关心的样子，“士林，姐姐没事吧？蕙兰不哭了吧？”
宋士林在床边坐下来，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，心里头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。
一个说，你对不起玲儿，她嫁给你，给你生了孩子，你却不爱她。
一个说，你对不起娟儿，她跟了你这么久，连个名分都没有，却从来不说一句抱怨的话。
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来吵去，吵得他头都要炸了。
宋士林谁都不想伤害，可他又谁都放不下。
王娟看他脸色不好，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轻轻地捏了捏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姐姐又生气了？都怪我，我不该扭脚，不该让你扶我过来，要不你回去吧，我一个人没事的，真的。”
她说着，就要把他的手松开，脸上还带着那种善解人意的笑，可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宋士林把她的手握紧了，摇了摇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回去，就在这儿陪你，你脚疼，身边不能没人，你啥都甭想，只管好好躺着，别乱动，我去瞧瞧饭好了没，让小花给你端点吃的来。”
王娟温顺地点头。
宋士林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王娟靠在床头上，冲他笑了笑，他转过身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，小花正牵着平儿从后院过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，衣裳摞得高高的，她个子小，下巴顶着盆沿才勉强端稳。
平儿刚学会走路不久，走得步履蹒跚，一只手指头含在嘴里，胸前的衣襟被口水湿了大半。
宋士林喊住她，“小花，饭还没烧吗？你小娟嫂脚扭了做不了饭，你去把饭烧了，弄好了端点去你小娟嫂那屋。”
小花愣了一下，她看了看王娟那屋的方向，闷闷应了一声，“知道了。”
不多时，杨氏发现到了饭点，饭菜还没有上桌，就在堂屋里骂开了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扫帚，在地上点来点去的。
灶房里，小花又要看着门口的平儿，担心他到水井边玩，当初绵绵姐就掉过一回，所以她半点不敢大意.
看弟弟的同时，小花又要把灶房里的碗筷洗了，锅刷了，切一半的菜也要切完，小小的身影，像个小大人忙活开来。
杨氏看王娟那屋门关着，宋士林在里头待了半天才出来。
她就气不打一处来，冲着那屋喊了一嗓子。
“我老宋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！讨回来的媳妇，一个个的，都懒成精了！”
“做饭的跑了，干活的扭了脚，还真会挑时候！这家里活谁干？都指着我这个老婆子？我这么大年纪了，还要伺候你们一大家子？你们好意思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