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应该是没和你提起过,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,村里出了名的傻子,被人嘲笑欺负,现在,谁敢这么说我?”
“我刚开酒楼的时候,有人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,我也不在乎,都是士农工商,商人最是低贱,可我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我知道,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我自己清楚,别人怎么说,那是别人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小梨抬起头,看着宋绵绵,眼睛里有了点光。
宋绵绵笑了,“你也是一样,你是好姑娘,你自己知道,我知道,我哥知道,别人怎么说,怎么看,重要吗?”
小梨摇了摇头,声音轻轻的,“不重要。”
宋绵绵拍了拍她的手,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小梨点了点头,嘴角终于弯了起来。
宋绵绵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,心里头软软的,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。
“好了,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小梨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看着她。
宋绵绵笑了笑,“我跟我哥说了,酒楼这边安排好了,给他放几天假,让他回村休息休息,你这边呢,也忙了这么久,该歇歇了,你要不要一块回去?”
小梨的脸一下子又红了。
“绵绵姐,我……我跟大壮哥一块回去,这……这算怎么回事嘛。”
宋绵绵笑了,“怎么回事?你和我啥关系,回去看看我,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?”
小梨抬起头,看了宋绵绵一眼,耳朵尖红得都快滴血了。
宋绵绵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
“我是真觉得你们该歇歇了,好好放松,小桐那边,我也会给假期的,又不是只有你们例外。”
小梨最后轻轻嗯了一声。
宋绵绵知道她答应了,心里头高兴,站起来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马车在门口等着。
简单吃过早饭,这才准备启程。
马车已经套好了,青鹤坐在车辕上,双手握着缰绳,正等着他们。
宋大壮和小梨一前一后送行。
宋绵绵看着他们,“哥,小梨,我们走了,酒楼这边你们多费心。”
宋大壮点头,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小梨抿着嘴笑了,“一路顺风。”
……
白云镇
白天宁大夫来看过两回,把了脉,看了伤口,换了药,说老人家身子骨底子好,恢复得比他预想的快,估摸着这一两天就能醒。
孙氏听了这话,心里头踏实了一些。
孙大山守了一天,撑不住了,宋华强硬把他拉到后院去躺了一会儿。
他起初不肯,刚想说不困,话还没说完,眼皮就打架了。
宋华强扶住他,一句话没说,直接把他拽走了。
魏木匠帮忙守了一夜,下昼就回村了,家里还有活儿,不能没人。
今儿个夜里,孙氏一个人守在老孙头床边,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,和老孙头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看着老孙头的脸,皮肤皱皱巴巴像树皮,仿佛印象中,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。
遇到啥事儿都能解决,好像天塌下来,只要有爹在,就什么都不用怕。
但自从嫁人之后,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,如今看着老孙头鬓角斑白的头发,才真觉得爹老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啊,怎么一晃眼,这么些年就过去了呢。
孙氏等了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天彻底黑透了,街上打更的声音传过来,一慢两快,三更了。
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,头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
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嘶了一声,又打起精神来。
病床上的老孙头手指动了一下。
孙氏揉了揉眼睛,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老孙头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这回她看清了。
孙氏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,两只手撑在床沿上,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孙头的脸。
老孙头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
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过了好一会儿,才对上焦,看清了面前这张脸。
“爹……爹!”
孙氏喊出了声。
她伸出手,想摸老孙头的脸,又怕碰到伤口,手悬在半空中,抖得厉害。
老孙头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声音又轻又哑,含混得几乎听不清:“秀娘,这是……哪儿?”
孙氏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。
“爹,这是镇上,济世堂,你从梯子上摔下来了,头上开了个口子,都睡了两天两夜了。”
她说着,指了指窗外,“看,天都黑了,你睡了好久了,现在感觉咋样?饿不饿?渴不渴?宁大夫说你醒了就能喝点粥了,我去热。”
老孙头没接话,眼睛慢慢转着,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。
他的手慢慢抬起来,摸到头上缠着的纱布,粗糙的,一层一层的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想起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。
孙氏赶紧把他的手轻轻按下去,不让他摸,声音放得很轻很柔,像是在哄小孩子。
“别摸,宁大夫说了不能碰,你别动,好好躺着。”
她从桌上倒了半碗温水,用勺子舀了一点,凑到老孙头嘴边。
老孙头的嘴唇干裂起皮,勺子碰到嘴唇,他本能地张开嘴,水顺着嘴角流进去,他咽了一下。
他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喝了半碗,摆了摆手,不喝了。
孙氏把碗放下,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,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。
老孙头半靠在床头,眼睛半睁半闭的,嘴里还残留着温水的味道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了孙氏一眼,嘴唇动了动,声音还是哑的。
“你……熬几天了?眼睛下面都青了。”
孙氏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爹醒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,是关心自己。
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整理被子,把被角掖了又掖,声音闷闷的。
“没熬几天,我好着呢,你甭操心我,自己先养好身子,你这一摔,可把我们吓坏了。”
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娘呢?她胆子小,肯定急。”
孙氏抬起头,“娘在家呢,大嫂陪着她, 她们晓得你没事,也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