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华山接着道，“虽说我没什么大出息，但好歹也是个童生，我儿子是秀才，走到哪儿人家也得给几分面子。”
“家里有田有地，吃穿不愁，你要是……你要是跟了我，日子肯定比你在家强，你不用下地干活，不用喂猪砍柴，就在家享福就行。”
他伸出手，这回杨玉娘没躲，让他握住了。
杨玉娘的手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宋华山握住就不想松开了。
杨玉娘低着头，脸上浮起两团红晕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远处传来谁家的狗叫声，断断续续的。
宋华山的呼吸重了几分，手心里出了汗，黏糊糊的，也舍不得松开。
杨玉娘抬起头，把手缩回去了，脸上还带着红晕，眼睛水汪汪的。
她看着宋华山，轻轻咬了咬嘴唇。
“你家里头能答应？你们老宋家，门第高，我一个穷家小户的姑娘，怕是攀不上，我爹娘也怕人家说闲话，高攀了你们家。”
她说着，叹了口气，低下头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宋华山急了，声音又大了些。
“怎么攀不上？我说攀得上就攀得上！大房的事，我做主！”
“士林那孩子孝顺，我说啥他听啥，他还能管他爹的事？”
“再说了，他是他我是我，他自己两个老婆孩子热炕头，还管起我这个老子了？谁也甭碍着谁！”
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这么算，咱两家还是亲上加亲呢。”
杨玉娘听了这话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接茬儿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，确认院子里没人，才又回来了。
她靠在门框上，两只手抄在袖子里，看着宋华山，声音放低了，带着点认真的味道，又带着点娇嗔。
“华山哥，我不是嫌你年纪大，我就是……心里头不踏实。”
“你要是这会儿把我娶进门，人家会不会说闲话？士林刚考上秀才，面上也不好看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那个弟媳妇陈氏，成天在家，嘴碎得很，万一她到处说……”
宋华山站起来，走到她跟前，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，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“玉娘，你放心，有我在，谁也不敢说什么。你和我正正经经在一起，又不是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。”
“我要娶你过门，光明正大的事，谁敢说闲话？陈氏那个嘴碎，她敢多说一个字，我让她好看！”
他说着，手上用了点力，把杨玉娘往里拉了一步，几乎贴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反正你就在家等着，过些日子我就找媒人去你家提亲，聘礼不会少，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，让你穿红戴绿。”
杨玉娘被他拉得往前倾了一下，脸离他很近，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，混在一起。
不算好闻，但也不讨厌。
她的脸更红了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，没推开，嗔怪着说。
“你急啥？放手，让人看见，我爹娘一会儿该回来了。”
“我来的时候瞅了，这片儿没人，谁看得见？”
宋华山嘿嘿笑了两声，还是把杨玉娘的肩膀放开了，怕真惹她不高兴，又怕她爹娘突然回来撞见。
两个人又坐回桌边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。
宋华山说得眉飞色舞，唾沫星子横飞，把老宋家说得天花乱坠。
杨玉娘听着，时不时点点头，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自己要是嫁进宋家，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，毕竟也是个读书人，比种地的强。
再说了，宋家有钱，有地，有前程，嫁过去总比在这个破村子里熬着强。
她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破地方。
宋华山又喝了一碗茶，说得口干舌燥，终于站起来，说天色不早了得回去了。
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对银耳环，放在桌上，银光闪闪的，上头刻着简单的花纹，不算精致，但也不差。
“这个也是给你的，戴着好看。”
杨玉娘看见那对银耳环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把耳环小心地收进袖子里，那包料子也搂在怀里。
送宋华山到门口，倚在门框上，看着他走出院子，嘴角翘着，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。
聘礼，衣裳料子也要几匹，酒席要摆上几桌。
她杨玉娘怎么也是村花，出嫁肯定是要风风光光的。
宋华山出了院子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嘴里还哼着小曲儿。
他想着杨玉娘刚才的样子，那小脸，那腰身，那说话时软绵绵的腔调，心里头就跟喝了蜜似的。
他想着再过些日子就把她娶进门，把这个家交给正经女人打理，让杨玉娘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。
他越想越得意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，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十岁。
一切好像回到从前刚娶媳妇那会儿一样，浑身是劲。
杨玉娘站在门口，低头看了看胳肢窝里夹着的那包料子，伸手摸了摸，绸缎滑溜溜的，凉丝丝的，心里头满意得很。
她转身回了屋，把料子摊在床上，又拿出那对银耳环，对着光仔细瞧了瞧。
她把耳环戴在耳朵上，对着铜镜左照右照，歪着头看了看，又正着脸看了看。
镜子里的女人白白净净的，眼睛亮亮的，配上这对银耳环，更显得俏丽了。
杨玉娘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就凭她这副模样，嫁到宋家去，还怕宋华山不把她捧在手心里？
那个老东西，一见了她就走不动道，眼睛直勾勾的，恨不得把她吃了。
她心里头得意，又有点嫌弃。
年纪大不说，身上还有一股子烟油子味儿，说话嗓门也大，动不动就拍桌子。
可转念一想，他舍得花钱，又是个读书人，儿子还是秀才，家里有田有地，嫁过去比在这穷窝里熬着强一万倍。
她把耳环摘下来，小心地收进枕头底下的木匣子里，又把料子叠好，塞进柜子里。
那柜子是老榆木的，漆掉了大半，边角磨得发白，里头也没几件像样的衣裳。
杨玉娘关上柜门，拍了拍手，又在屋里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