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青黛哼了一声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宋绵绵。
“这是我亲自做的荷包，里面有平安符，绵绵姐你带着，我学着绣的，不好看别嫌弃。”
宋绵绵接过来，打开看了看。
荷包上绣着一朵牡丹，花瓣肥硕，颜色鲜艳，虽然针脚有点歪，可瞧着喜气。
她笑了，“好看，还是不错的。”
莫青黛脸一红，“我练了好久的。”
叶星辞站在旁边，看着她这副憨态，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从袖子里也掏出一个小盒子，递给魏延。
“魏将军，这是上好的祛疤膏，效果不错。”
魏延接过来，打开看了一眼，又合上了。
想到宋绵绵背上的伤，他还是收下。
“多谢小侯爷。”
叶星辞摆摆手，“不必，不能到场祝贺你们成亲，聊表一点心意了。”
几个人又站着说了一会儿话，眼看时辰不早了，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。
魏延看了宋绵绵一眼，宋绵绵只好松开了莫青黛的手。
“好了，真得走了，你们回去吧，别送了。”
莫青黛拉着她的手，依依不舍。
“那你到了给我写信。”
宋绵绵点头，“好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叶星辞也说了一句。
魏延扶着宋绵绵上了马车，自己也跟着钻进去。
青鹤扬了扬鞭子，马车启动。
莫青黛站在路边，看着马车走远，眼眶红红的。
叶星辞站在她旁边，没说话。
马车拐过巷口，直到消失不见。
“回去吧。”叶星辞说。
莫青黛没动。
叶星辞叹了口气，“人都走了，你站这儿也没用。”
莫青黛吸了吸鼻子，“我知道。”
叶星辞看着她红红的鼻头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。
莫青黛擦完泪，把帕子叠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“帕子我洗干净还你。”
叶星辞下意识想说不用了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，只点了点头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，宋绵绵掀开车帘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没瞅出来吗？他们俩，有戏。”
她忽然说了一句。
魏延低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什么？”
宋绵绵笑了，“我说小侯爷和青黛。”
魏延想了想，“没注意。”
宋绵绵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，“咦，我和你这个木头有啥好八卦的，我补个觉。”
……
清水村，牛家庄。
窗户依旧用木板钉死，只剩门上一道缝透进来一点光。
墙角堆着两只便盆，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。
大花靠在床头上，头发散着，乱糟糟的，像一蓬枯草。
她虽然怀孕，但是整个人不胖反瘦，衣裳宽大得不像话，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领口歪着，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肩膀。
肚子微微隆起来了，但也不怎么显。
她手指在床栏上一下一下地扣着，嘴里哼着什么调子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楚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，盯着床栏上那些被她抠出来的痕迹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然后是开锁的声音。
门开了，丫鬟端着一碗饭走进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把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。
“夫人，吃饭了。”
大花抬起头，看了丫鬟一眼，眼神空空洞洞的，然后又低下头，继续划床栏，不理她。
翠儿叹了口气，蹲下来，把碗端起来，用勺子舀了一勺饭，递到大花嘴边。
“夫人，吃一口吧，不吃东西身子受不了。”
翠儿的声音软了些，带着点哄的意味。
大花慢慢转过头，看着勺子里的饭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，听着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“这个不好吃，我不吃。”大花说，语气像个孩子。
“我想吃桂花糕，我想吃桂花糕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夫人，桂花糕没有，您先将就吃一口，今天厨房就做了这个。”
大花歪着头看着她，眼神突然变了。
她盯着丫鬟看了好几息的功夫，然后又笑了。
“你骗我，”大花沉了下来，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“你们都在骗我。”
“桂花糕有，你们不给我吃，怕我吃了不听话，你们怕我，对不对？”
丫鬟翠儿的手指抖了一下，勺子里的饭洒出来一些，落在床沿上。
她低下头，把洒出来的饭捡起来扔进碗里，声音低低的。
“夫人，我没有怕您，您是夫人，我怎么会怕您呢？”
大花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翠儿的手腕。
她的手虽然瘦得只剩骨头，但力气大得吓人，指甲陷进翠儿的肉里，掐得生疼。
翠儿吓了一跳，碗差点掉了，勺子掉在地上，摔成两半。
“夫人！”
翠儿喊了一声，想把手抽回来，但大花抓得死死的，怎么都抽不动。
大花凑过来，脸几乎贴到了翠儿的脸上。
她的嘴唇在抖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翠儿，你帮我捎个信，好不好？帮我捎个信给我娘，让我娘找人来救我。”
“你帮我去找她，告诉她我要死了，她闺女要死了……我给你钱，啥都给你……”
翠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这一瞬间，大花好像恢复了正常。
难道，夫人是装的？
但她哪敢这么做？老爷和春花姑娘是不会放过她的。
她看了看门口，又看了看大花，使劲把手抽出来，蹭蹭蹭往后退了两步，背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大花还伸着手，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，没抓到什么，又缩回去了。
然后她又笑了，笑得跟刚才一样，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“嘿嘿嘿……你也不帮我，你也怕他，你们都怕他……”
大花说着，又低下头，继续扣床栏，嘴里又开始哼那个断断续续的调子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翠儿靠在墙上，身子还在抖。
她慢慢蹲下来，把碎勺子捡起来，放在碗旁边。
她的手在抖，抖得厉害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又吐出来，走过去把碗放在凳子上，声音尽量放平了。
“夫人，碗我放这儿了，您饿了就吃。我……我先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