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跪下，磕了个头。
“臣替那些死去的弟兄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楚峥摆了摆手，“起来起来，别动不动就跪。”
楚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润了润嗓子。
“还有，你的未婚妻，宋绵绵，她筹集粮草伤药，又在边关上阵杀敌，一件件，一桩桩，都是大功。”
“朕封她为安国夫人，赐金二百两，绢五百匹。”
魏延又磕了个头。
“臣替内子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楚峥放下茶盏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魏延。
思索了好一会，忽然开口。
“朕还有个事，想跟你商量。”
魏延站着，等着他开口。
楚峥犹豫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父皇让位前，托朕照顾好玉儿，长公主年纪也不小了，该出嫁了。”
他看着魏延，目光里带着点试探。
如今楚帝，完全是靠着宫内的名贵药品吊着一口气，起不来床，更是说不了话，每日吃些流食，瘦的皮包骨头。
楚峥道，“玉儿心里有你，满京城都知道，男人三妻四妾，正常不过，我知你与宋姑娘的情谊，但你若是娶了玉儿……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楚帝没把话说完，点到为止。
魏延沉默不语。
片刻后，魏延抬头。
“陛下，臣心中只有绵绵一人，臣一生一世只她一人。”
楚峥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朕不勉强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长公主那边，朕去说，你不用担心。”
与楚峥而言，他不懂也不明白什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，他身边的人，哪怕是女人，都有其用处。
魏延跪下，磕了个头。
“臣叩谢陛下隆恩，臣还有一事。”
楚峥道，“准。”
魏延郑重道，“还请陛下允臣告假回乡成婚。”
楚峥又摆了摆手，“我当是什么事，起来吧。”
他看着魏延，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你这个人，朕没看错。忠臣，良将，也是个痴情种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成亲的事，朕准了，允你回乡成亲，多待些日子。”
魏延站起来，垂着手。
“多谢陛下，臣告退。”
楚峥点了点头，拿起朱笔，继续批折子。
魏延走到门口，弯腰出去。
御书房外面，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半边。
门口的太监朝他躬身，“魏将军慢走。”
魏延点了点头，大步往外走。
他走得很急，想着赶紧回去告诉绵绵这个好消息。
他想着回乡，想着成亲，想着以后的日子。
想着想着，嘴角不自觉弯起。
整个人有种，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味。
楚玉早早等待在出宫必经之路，从知道魏延回京那一刻，她就盼着能见上他一面。
她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“长公主，魏将军出御书房了。”映雪跑过来，气喘吁吁的。
楚玉手指紧张得攥得更紧了。
“他……是不是快到了？”
“回长公主，往这边过来了。”
楚玉点了点头，走出亭子，往宫门的方向走。
她走得很快，裙摆在地上一扫一扫的。
她走到甬道的尽头，躲在一根柱子后面。
隔着老远就看见魏延从甬道那头走过来了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她站在柱子后面，看着他走过来，离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她甚至能看清他的脸了，比走的时候瘦了，黑了，可更有精神了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嘴角弯着，像是在笑。
楚玉一时间有些看呆了，还是第一次在魏延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。
见不到的时候，日日夜夜思念，如今见到了，脚上像是灌了铅，走不动。
魏延从她面前走过，看都没看她这边一眼。
他的步子很大，风从甬道那头吹过来，吹起他的披风。
楚玉的心跳得很快。
“长公主……您不是要见魏将军吗？他走过去了。”
映雪在旁边小声提醒。
楚玉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从柱子后面走出来。
她朝着那个快要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喊了一声。
“魏将军！”
魏延的脚步骤然停了。
他慢慢转过身来，看到楚玉的时候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。
楚玉站在柱子旁边，脸微微泛红。
“长公主，有何吩咐。”魏延拱手行礼，声音冷漠疏远。
楚玉有点不自在，低下头又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，朝他走过去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，离他只有两步远。
“魏将军……别来无恙。”楚玉道。
这句话，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。
魏延点了点头，面上没什么波澜。
“长公主。”
楚玉看着他，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瘦了……还好你平安回来了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带着鼻音。
魏延没接话，站在那里，像个木头桩子。
楚玉伸手拢了拢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的碎发。
在她最绝望的时候，魏延救了她。
若不是他拼命夺回三城，或许她已经被送去北戎，嫁给那些蛮子了。
“魏将军，谢谢你。”
魏延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。
“长公主不必言谢。”
“末将领兵打仗，是为了大东的百姓，为了边关的将士。”
楚玉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目光还是那么平静。
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，有点疼。
她知道，他不是为了她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可她就是忍不住，忍不住想。
也许他心里有她那么一点点，也许他是因为不想让她去和亲才拼命夺回三城的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不是为了她。
“长公主，末将还有事，先告退了。”
魏延说着，转身要走。
楚玉急了，上前一步，伸手想拉他的袖子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。
“魏将军……你等等，我还有话要说。
魏延停下来。
楚玉看着他的背影，“魏将军……我对你的心意，你还不明白吗？我心里有你，从第一次见你，我心里就有你。”
甬道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。
楚玉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等着他说话。
她等了很久，魏延才转过身。
“长公主，末将已经向陛下告假，不日将与绵绵回乡成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