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皱了皱眉,转身出来,问门口守着的士兵。
“人呢?”
那士兵站得笔直,眼睛不敢看他。
“宋姑娘……应该,应该去马厩了。”
魏延没说话,大步往马厩走。
马厩在营地的东边,一排木头搭的棚子,里面拴着十几匹马。
青骢马在最边上,正低头吃草。
宋绵绵不在。
“宋姑娘呢?”
他问旁边喂马的士兵。
那士兵指了指粮仓的方向。
“回将军,宋姑娘往粮仓去了。”
魏延又往粮仓走。
粮仓门口,老石正蹲在地上挑豆子,把坏豆子挑出来扔到一边,好豆子装进袋子里。
宋绵绵蹲在他旁边,手里也抓着一把豆子,挑得很认真。
她的头发散了,几缕垂在脸旁边。
“这豆子不错,熬粥会好吃。”宋绵绵说着,没忍住咽了口唾沫。
边关条件艰苦,她都好久没体会过大鱼大肉了。
等回了京城,她决定要大吃一场,大喝一顿,直到过瘾。
这段日子,加上养伤,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肉,都瘦下去了。
老石点头,“是好吃,就是费柴火,得熬好久才能烂。”
“那就多熬一会儿呗,又不是没柴火,城外的林子砍就是了。”
老石嘿嘿笑了两声,又挑了把豆子。
魏延走过来,站在宋绵绵身后。
老石看见他,刚要开口,魏延摇了摇头。
老石把嘴闭上了,低下头继续挑豆子。
宋绵绵背对着魏延,手里抓着一把豆子,挑得很认真。
她的手指很长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,在黄色的豆子里翻来翻去,把坏豆子捏出来扔到一边。
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一直伸到魏延脚边。
魏延就站在那里,不动,也不出声。
他看着她蹲在地上,头发散了几缕,垂在脸旁边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。
老石低着头,假装专心挑豆子,可他的眼睛一直往旁边瞟。
“老石,你说这豆子要是磨成豆腐,能出多少?”
宋绵绵忽然问了一句,手上没停。
老石愣了一下,脑子转不过弯来。
他哪懂磨豆腐?他只会打仗。
“不晓得,那得问磨豆腐的。”
“回头找个磨盘,咱自己磨豆腐呗。”
宋绵绵把手里的坏豆子扔了,又抓了一把。
“到时候炖豆腐,红烧豆腐,麻婆豆腐,豆腐脑,豆浆,豆皮,豆干,想吃啥做啥。”
老石咽了口唾沫。
“宋姑娘,您再说下去,我这口水都要流干了。”
宋绵绵笑了,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这有啥,等回了京城,我请兄弟几个下馆子,云深处,想吃啥点啥,在这地儿,人都要饿成猴了。”
老石嘿嘿笑了两声,“那敢情好。我还没去云深处吃过饭呢,听说那里的菜不错,就是有点小贵,有您这个东家开口,我们就敞开了吃。”
“这怕啥,我请客。”
“你怕是不晓得,我们几个大胃王的称呼。”
宋绵绵笑了笑,“咋的,还能给我吃垮咯?未免太小瞧我啦,放心吧。”
魏延在后面听着,皱了皱眉。
他没出声,心里头却想,宋绵绵伤口才好几天,居然就敢这么胡闹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
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罩住了。
宋绵绵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了。然后又继续挑豆子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早就知道他来了。
听声辨位这一块,加上月华加持,她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。
所以从魏延走进粮仓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了。
她怎么可能连阿延的气息都认不出来?
她只是故意配合一下,想看看这木头能干啥。
“老石,你说阿延这会儿在干啥?”
宋绵绵忽然问了一句,语气随意得很。
老石又瞥了一眼魏延,魏延面无表情,他只好瞎编。
“将军……这个点估计在巡营吧。”
“也是。”
宋绵绵说着,把手里的豆子扔进袋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老石没敢接话,低着头,把坏豆子挑得唰唰响。
魏延站在她身后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想碰她的头发。
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,宋绵绵忽然往前挪了半步,刚好躲过去了。
像是无意的,只是蹲累了换个姿势。
他没在意,又往前走了半步,伸手去碰她肩上散落的头发。
这一回,她忽然抬起头,偏了偏脑袋,看着旁边的老石。
“老石,你这豆子挑得不行,坏的都没挑干净。”
她伸手去扒老石面前那堆豆子,又躲过去了。
老石已经快憋不住了,脸涨得通红。
他咬着嘴唇,低着头,不敢抬头看她,更不敢看魏延。
将军和宋姑娘,这是在弄啥嘞,演哪出?
他夹在中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魏延站在她身后,手还悬在半空中。
他看着宋绵绵,皱了下眉。
确定她是故意的,可又不太确定,她就是故意的?
宋绵绵蹲在那里,心里头已经在笑了。
这傻木头肯定急了吧?
还站着不动,倒是说句话呗,看他能忍到啥时候。
她继续挑豆子,把好的放左边,坏的放右边,一颗一颗,慢悠悠的。
魏延索性直接不演了,蹲下来,在她旁边,伸手去抓豆子。
她侧了侧身子,不让他抓。
他又去抓,她又躲。
他抓了一把,她拨开。
他再抓,她再拨。
老石这才看出来怎么回事,这宋姑娘原来发现了呀?
“噗嗤。”
他终于忍不住了,笑出声来,又赶紧捂住嘴,蹲着挪到旁边去了。
他不敢待了,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会被狗粮噎死。
他端着装豆子的簸箕,一溜烟跑到粮仓门口,蹲在台阶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想笑又不敢笑出声。
宋绵绵和老石换了个位置,到了魏延边上,她换了个方向,背靠着麻袋,坐在了地上,也不蹲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魏延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呀,将军大人,您啥时候过来的?”
魏延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挂着笑,头发散了,脸上有灰,可精神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