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听钱玲儿叽里咕噜吐槽一顿后,她才起身。
“玲儿,没事的,甭乱想了,家里还有一篓衣裳要洗,和你聊入迷,差点忘了,等得了空,我再陪你聊啊。”
钱玲儿拉住她的手,不让她走。
“二婶,你再陪我坐会儿呗,实在没人陪我聊。”
孙氏为难地看着她,想了一下,说,“玲儿,你这会儿还是多歇着,别想太多。”
“你要是闷,等你出了月子,咱们再好好唠。这会儿你身子虚,不能累着。”
钱玲儿还要说什么,孙氏已经往门口走了。
她回头看了钱玲儿一眼,笑了笑,“玲儿,你好好养着,二婶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说完,赶紧掀开门帘,出去了。
孙氏出了屋子后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她想着钱玲儿方才说的那些话,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。
她不是不同情钱玲儿,她只是觉得,钱玲儿这些事没必要掺和,而且还是小辈。
若她跟着嚼舌根,回头传到杨氏耳朵里,又是一场风波。
她摇了摇头,接着往外走。
屋里,钱玲儿一个人靠在床头,她看着孩子,孩子睡得正香。
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,自言自语地说,“蕙兰,你快点长大,娘以后就指着你了。”
孩子动了一下,哼了一声。
孙氏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正好碰上陈氏端着一盆水从灶房那边过来。
陈氏看见她,笑了一下,“二嫂,这就走啊?不多坐会儿?”
孙氏也笑了笑,“不了不了,家里还有事呢,玲儿休息了,我就不吵她了。”
陈氏点了点头,端着水盆走了。
要不是老太太看得紧,她多少是想跟着去二房坐坐。
因为去了二房,这保不齐能蹭上啥好吃的。
刚才瞧见孙氏给钱玲儿送去那鸡汤,她就馋得紧。
孙氏也没多说什么,扭身就出了老宅,加快脚步往家赶。
老宅到村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孙氏回到家,推开院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两只公鸡在花池边刨食,刨得泥土飞溅。
她简单收拾了下,打算趁着今儿个日头好,把屋子打扫一遍。
第一个去的,就是宋绵绵那间屋子。
看着屋里摆放着宋绵绵的物品,孙氏不由得牵挂起宋绵绵。
绵绵在京城,也不知道咋样了。
孙氏想着,心里头就揪得慌。
孙氏叹了口气,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放着一面小铜镜,镜面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她伸手摸了摸桌子,又摸了摸床沿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这屋子,绵绵一年也住不了几天,可她每天都来打扫,把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,想着绵绵啥时候回来,就能直接住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透气,也好让阳光晒进来。
孙氏转身去叠被子。
被子是前些日子刚晒过的,还蓬松着,但她觉得不够。
今儿个日头好,再晒晒,等绵绵哪天回来了,睡着舒服。
她把被子抱起来,又拎起枕头,出了屋子,往院子里走。
院子里晒衣绳空着,昨儿个的衣裳已经收了。
孙氏把被子抖开,搭在绳子上,又用手拍了拍,把褶皱拍平。
她又回到屋里,把桌子擦了擦。
宋华强从外面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穿着草鞋。
他瞅见孙氏在绵绵屋里忙活,也没进去,径直去水井边打水洗手,随后倒了碗水。
“还在收拾?”
他喝完了水,抹了抹嘴,走到绵绵屋门口,问了一句。
“嗯,把被子晒了晒,屋里打扫打扫。”
孙氏头也没抬,继续擦床沿。
“绵绵这丫头,又老久没来信儿了,不晓得咋样了。”孙氏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能咋样?孩子出门在外,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,肯定是好的,你甭瞎想。”
“我没瞎想。”
孙氏说,声音还是不大。
“就是想孩子了,三个娃,如今也就小壮能时常待在跟前,等孩子都长大了,指不定一年才见机会哟。”
说着,孙氏微微叹气。
宋华强没接话,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从前吧,屋子小,条件不好,几个孩子在跟前,叽叽喳喳闹成一片,不是哭就是闹,嫌烦。
如今房子大了,孩子也大了,可这大宅子里总空落落的,倒还有几分怀念从前的热闹了。
阳光越过清水村的炊烟,越过一片片田野和山峦,一路向北。
千里之外的云州城,风沙正烈。
魏延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。
自从打下云州,他就带兵驻守在这儿,等朝廷调度新的驻守官员来。
等了快半个月了。
候老三从城墙下面爬上来,“将军,那北戎人被咱打怕了,完全就是怂蛋,这么久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候老三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魏延,一半塞进自己嘴里。
魏延摇头没接,候老三习以为常,咬了一大口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魏延道。
候老三挠了挠头,这文绉绉的话听的不是很明白,它吼了一声。
“对!怕他个蛋,再敢来犯试试?保准给他们打得爹娘都不认识!”
他蹲在垛口上,又往远处张望了一眼。
“将军,宋姑娘今儿个可下床了。”
候老三忽然换了话题,嘴角带着笑。
“老石说她在营地里转了一大圈,跟这个说话跟那个说话。”
“陈老七那个闷葫芦,居然主动跟宋姑娘说话了,你猜说啥了?”
魏延没说话,等着。
“说宋姑娘多日不见,瘦得跟排骨似,宋姑娘还说,瘦了好,瘦了好看,哈哈哈……”
候老三想到陈老七那木头样子就想笑,笑得差点从垛口上摔下去。
魏延没笑,转身往城墙下面走。
候老三赶紧跟上去,“诶?将军,您去哪儿?”
“抓病人。”
魏延沉着脸,头也没回。
“切,抓啥病人,我看是抓媳妇去了。”
候老三站在城墙上,看着魏延的背影,嘿嘿笑了两声,又蹲回垛口上,继续嚼干粮。
魏延走到营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里面果然没人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放在被子上,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药,药早就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