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让他们怕你，也要让他们敬你。这个分寸，你得自己把握，没人能教你。”
楚峥点头。
“老七，朕会处置，但瑛儿和玉儿，朕希望你善待两个妹妹。”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楚峥应下。
楚帝最后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对自己，不能随心所欲。”
“你想做的事，不一定能做，你不想做的事，不一定能不做。”
“得忍，得等，得装，你装病装了十几年，你懂这个道理，朕不说了。”
楚峥低着头，内心复杂无比。
楚帝思绪万千，放不下，又无奈。
“朕走了以后，把朕的尸骨埋在皇陵里，不用太大，不用太气派。”
“朕这辈子，气派够了。死了，想安生点。”
楚峥抬起头。
“父皇福泽深厚，您千万别这么说。”
楚帝靠在枕头上，闭上眼。
他的脸色很白，呼吸很重，脸上平静，像是睡着了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楚峥站起来，行了礼，退了出去。
出了寝殿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今日，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楚峥走后。
“来人。”
内侍从门外进来，跪在榻前。
“陛下。”
楚帝没有看他，“去，请内阁诸臣入宫，还有，叫禁军统领来。”
内侍愣了一下。
这个时辰，宫门已经关了，内阁大臣们多半已经歇下了。
以他的了解，肯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。
这紫禁城的天，怕是要变了。
内侍磕了个头，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寝殿里又只剩下楚帝一个人。
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，摸出一把钥匙。
是太庙的钥匙。
大东历代帝王的遗诏，都锁在太庙的正殿里。
他的遗诏，早在他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写好。
他又咳了一声，手帕上又添了暗红色的血，洇开一片。
他把手帕折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内阁大臣们来得很快。
深夜被从府里叫起来，谁也不敢耽搁。
左丞相，李阁老，叶阁老，三位内阁大臣，都是跟着楚帝几十年的老臣。
他们进殿的时候，看见楚帝的模样，心里都咯噔了一下。
左丞相走在最前面，面色沉重，他看了一眼楚帝的脸，又赶紧低下头。
“陛下。”
三人齐齐跪下。
楚帝看着他们，目光平稳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朕今日召你们来，是有一件事要交代。”
左丞相跪在最前面，声音发颤。
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楚帝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黄铜钥匙，递过去。
“太庙正殿，朕的遗诏，明日一早，你们三人会同宗人府，开殿宣诏。”
左丞相接过钥匙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，什么事没见过，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陛下这是在交代后事了。
他磕了三个头，声音哽咽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
楚帝看着他两鬓斑白，没想到自己竟要走到前头去了。
“好好辅佐新帝，安定大东。”
叶阁老李阁老连忙擦眼泪，低下头。
“老臣必当竭尽全力。”三个人齐声喊。
楚帝又看向李阁老。
“老七的事，朕已经定了。”
“通敌叛国，罪不可赦，革去皇子爵位，废为庶人，圈禁于高墙之内，终身不得出。”
“他的党羽，着三司会审，该杀的杀，该流放的流放，一个不留。”
左丞相的手一抖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看着楚帝。
所有人都震惊这个消息。
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左丞相最先回过神来。
“陛下，七殿下他……”
通敌叛国，这四个字太重了。
楚帝看着他，目光平稳。
“云州，朔州，应州，三城失守，十三万百姓遇难，都是他一手造成的。”
“他与北戎左贤王勾结，许诺割让三城，换取北戎出兵，左贤王提前攻城，屠城三日，一个不留。”
楚帝说这话时，语气沉重。
三个阁老听完，脸都白了。
他们以为那是北戎人的残暴，没想到是自己人的出卖。
没想到这七殿下，竟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。
左丞相是三朝元老，见过太多事了。
皇子夺嫡，兄弟相残，他见得多了。
可通敌叛国，出卖国土，屠杀百姓，这种事，他没见过。
他以为大东的皇子再怎么样，也不会做到这一步。
左丞相磕了一个头。
“陛下，臣斗胆问一句，那五殿下他……”
七殿下废了，能继承大统的，只有五殿下了。
楚帝看着他，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你们明日开殿宣诏，朝堂上下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左丞相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叶阁老看着楚帝，只见他脸色苍白，眼窝深凹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跟了陛下几十年，从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了。
他见过陛下年轻时的样子，骑马打猎，意气风发。
那时候的陛下，不是这样的。
李阁老叩首。
“臣遵旨。”
楚帝又看向叶阁老。
“三公主不日启程，你去礼部盯着，该备的备齐了，不能委屈了她。”
叶阁老叩首，“臣遵旨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了楚帝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楚帝交代完了，靠在枕头上，一副气数将尽的模样。
“行了，你们退下吧。”
他们站起来，退了出去。
左丞相走在最后面，抬头看了眼墨色的天，微微叹气摇头。
三个阁老站在廊下，谁也没说话。
不多时，禁军统领被召见到榻前。
禁军统领是武将，四十出头，虎背熊腰。
“老七关在哪儿？”楚帝问他。
禁军统领低着头。
“回陛下，七殿下关在天牢，单独一间，有人守着。”
楚帝点点头。
“加派人手，不许任何人探视，加速彻查七皇子党。”
禁军统领叩首。
“臣遵旨。”
楚帝看着他，目光很深。
“你跟着朕多少年了？”
禁军统领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。
“回陛下，二十三年了。”
楚帝点点头。
“朕信你，老五登基之后，你好好护着他。”
禁军统领跪在地上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定当誓死护卫新君。”
楚帝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禁军统领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