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说，娘你整天搁外边溜达，家都不要了，儿子也不管，还说，再不回去，等夜里下了大雨可不给你留门。”
陈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她抿着嘴，没说话，但腮帮子鼓了鼓，看得出来是在咬牙。
孙氏站在灶台边，手里还拿着勺子，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杨氏的脾气她是知道的。
陈氏心里暗骂这老太太事多，但想了想，还是起身。
“真是的，不晓得非喊我回去做啥！老太太一天就是闲得蛋疼没事干，就盯着媳妇了！算了算了，二嫂，我先回去了，饭就不吃了。”
陈氏心里清楚，杨氏真能做出把她关在外面的事来。
为了一顿饭，不值当，不值当！
“再坐会儿呗，饭都快好了。”孙氏挽留了一句。
“不坐了不坐了，再不回去，回头家都回不去了。”陈氏说着，语气里带着点怨气。
大花站在门口，怯怯地看着孙氏，又看看桌上的菜，鼻子吸了吸，闻到了鱼汤的香味。
孙氏看见大花的样子，心里有点不忍。
这丫头瘦瘦小小的，陈氏当娘的也不照顾孩子，可怜了这丫头。
“等一下。”
孙氏转身走到灶台边，揭开锅盖。
锅里焖着饭，饭面上蒸了一层红薯。
红薯是红心的，蒸得软烂，皮都裂开了，露出橙黄的瓤子，甜香味扑鼻而来。
孙氏拿筷子夹了几个红薯出来，放在一张干净的苞米叶上。
苞米叶是夏天晒干的，用水泡软了就能用，包东西方便。
她把红薯包好，递给大花。
“带回去吃，还热乎着呢。”
大花看了看孙氏，又看了看陈氏，不敢接。
陈氏看了一眼那包红薯，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，“你二婶给你，你就接着吧。”
大花这才接了，捧在手里，烫得直换手，但还是紧紧地捧着，舍不得放下。
“谢谢二婶。”
小花怯生生喊。
陈氏拿起大花带来的伞，又抓了一把瓜子往兜里装。
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到底还是有点舍不得。
“二嫂，那我明天再来啊。”
“诶，好。”孙氏应着。
陈氏没法子，领着大花往外走。
孙氏看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这三弟妹其实也是个命苦的，如今日子也才稍微好过一些，虽然好吃一些，倒也不算啥大事。
孙氏又回去看了看饭锅，火候差不多了，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几根，让火小一点，慢慢焖着。
焖出来的饭才有锅巴，焦香焦香的。
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暗，跟晚上差不多了。
她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，村口空荡荡的，一个人也没有。
刘氏这边，她加快了步子，风迎面吹过来，带着土腥气和稻子的香气。
远远地，她看见田埂上有两个人影，正慢悠悠地往村子的方向走。
仔细一瞧，正是宋华强和孙大山。
“大山，老二。”她扯着嗓子喊。
隔得太远，那两个人像是在说些什么，没听见，继续往前走。
刘氏又喊了一声，这回孙大山回头了，看见了她，跟宋华强说了句什么，两个人都加快脚步过来。
刘氏跑过去，气喘吁吁的，把伞递过去。
“我给你们送伞来了，眼看就要下雨了，你们两个咋还磨磨蹭蹭的。”
宋华强接过伞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孙大山接话道，“你还跑这一趟干啥，对麻烦，我们两个大男人，淋点雨不碍事。”
“不碍事？”
刘氏白了他一眼，“你不记得上次你咳嗽大半个月才好全？咳到大半夜，肺都要咳出来似的，这会啥都忘了？”
孙大山被说得讪讪的，没再吭声，把伞撑开。
刘氏推了他一把，“这雨说下就下，快别磨蹭了。”
三个人撑着伞，加快脚步往回走。
“今年的稻子收成好，要是接下来几天天气好，过两天就能开镰了。”孙大山边走边对宋华强说。
“嗯，”宋华强应了一声。
“明天我再把晒谷场清一清，该准备的都准备好。”
“到时候我过来帮忙。”孙大山说。
“行。”宋华强点点头。
刘氏走在前面，听着两个男人说庄稼的事，也不插嘴。
她知道今年收成好，心里也高兴。
没走几步，几滴雨落下来了。
啪的一声，砸在宋华强的脸上，凉凉的。
紧接着，雨点密了起来，噼里啪啦地打下了，三个人一人一把伞，雨越下越急。
“快走！”刘氏喊了一声，加快了步子。
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往村里赶，脚下的田埂开始打滑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孙大山差点滑了一跤，被宋华强一把拽住。
雨越下越大，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。
即便打着伞，呼呼吹过来的风把雨吹偏，三个人浑身湿透了。
但也只能顶着暴雨往前赶。
孙家离得近些，孙大山和刘氏到了。
孙大山连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。
“老二，这雨说下就下，别往回赶了，进屋躲会儿，等雨小了再走！”
刘氏也跟着往他那边招手。
“就是，进屋喝口热水暖暖，我找身大山的衣裳给你换。”
宋华强手里攥着伞柄，往上撑了撑，笑着摆了摆手，语气实在。
“不麻烦了，村口也没多远了，跑几步就到了，我回去烧锅热水洗一洗，换身干衣裳就行。”
说着，他脚就往前又走了几步。
刘氏还想再劝，进屋想拿干毛巾，宋华强已经又摆了摆手。
“嫂子甭忙活了，我这就回去了。”
没等夫妻俩再开口，他把伞沿往下压了压，低着头冲进了雨里。
宋家二房的灶房里，孙氏听到院门响，连忙迎出来。
宋华强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口，鞋子上的泥水淌了一地。
孙氏看他全身上下湿哒哒的，裤腿还在淌水。
宋华强一路跑回家。
跑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，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。
他推开院门，大步跨进去。
孙氏守在堂屋里，看见他连忙迎过去，一看他那个样子，愣了几秒。
从头到脚湿透了，水顺着裤腿往下淌。
“这雨大成这样啊。”
宋华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雨实在太大了，撑伞也不顶啥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