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氏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她这个人,不太爱在背后议论别人,尤其是这种事,说多了不好。
灶上的饭焖得差不多了,锅里开始冒大汽,米香混着红薯的甜味,弥漫开来。
孙氏撤了火头,火小了一点,又去炒菜。
她炒的是一个酸辣白菜,自家腌的酸辣椒,切碎了跟白菜一起炒,酸酸辣辣的,下饭。
另一个菜是清炒南瓜藤,也是地里摘的,嫩得很,掐得出水来。
最后再煮一道鲫鱼汤就齐活了。
松老先生进山了,估摸着几日才回来一次,孙氏也习惯了。
那加上魏木匠,也就三个人,吃得就简单些。
反正饭也烧得多,陈氏要是留下来吃,也是够的。
陈氏闻着香味,往灶台边凑了凑。
“还是二嫂手艺好啊,我烧菜咋就烧不出这个味儿腻。”
陈氏烧的菜,黑乎乎一大团,能吃就不错了。
“有啥好不好的,吃饱就行。”
孙氏说着,手上动作没停,锅铲翻得飞快,白菜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。
外头又是一道闪电,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。
孙氏往外头看了一眼,天黑得乌压压得,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,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飞进来。
“这是要下大雨了。”
孙氏说着,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。
陈氏也跟着往门口张望了一眼,却没挪屁股,反而把条凳往里挪了挪。
“老天爷这是有捅个窟窿下来啊。”
她慢悠悠地说,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。
孙氏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陈氏的性子,话没说够,饭也是要留下来吃的。
她转身去拿碗筷,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粗瓷碗,又拿抹布擦了一遍。
碗柜是魏木匠打的,手艺好,柜子很大,也好用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喊起来。
“绵绵娘,绵绵娘你在家不?”
孙氏听出是大嫂刘氏的声音,连忙应了一声,擦了擦手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刘氏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,手里攥着几把伞。
“大嫂,怎么了?”孙氏迎上去。
刘氏喘了口气,扬了扬手里的伞,大声说。
“眼看要下大雨了,大山和老二还在田里看稻子呢,我去给他们送伞,你就不用来回跑了,在家烧饭就成。”
“大嫂,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。”孙氏道。
“一家人说啥两家话,”刘氏摆摆手。
“再说了,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地里头,淋湿了回头要生病,那才麻烦。”
“那你路上小心些,田埂路滑,别摔了。”孙氏叮嘱道。
“晓得晓得。”刘氏应着,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她迈着大步,嘴里还在念叨,“上昼都还是大太阳呢,这天说变就变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道闪电。
孙氏站在门口,看着刘氏走远,才转身回了灶房。
陈氏还在嗑瓜子,见状笑了一声。
“我二哥还真是劳碌命,那地里头的庄稼啊,是天天守着,一天也不落下。”
孙氏没接话,重新站到灶台前,拿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菜。
酸辣白菜已经炒好了,她铲起来装进盘子里,又去炒南瓜藤。
南瓜藤洗了好几遍,沥干了水,锅里放油,拍几瓣蒜,大火快炒,几下就熟了。
外头的风呜呜地叫着,雷声一阵比一阵近。
她时不时地往外头看一眼。
陈氏坐在条凳上,眼睛没离开过灶台。
锅里的酸辣白菜已经装盘了,白生生的菜帮子裹着红亮的酸辣椒,油汪汪的,看着就开胃。
南瓜藤也炒好了,蒜末炸得焦黄,搁在菜上头,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。
灶台边上还有一个小炉子,砂锅里头鲫鱼汤炖成了奶白色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陈氏咽了咽口水。
她这个人,嘴巴馋,偏偏自己烧的菜拿不出手。
杨氏烧菜不让放太多猪油,盐也贵,舍不得放,一锅菜搁半勺子猪油就算多的了。
所以一盘菜炒出来干巴巴的,颜色也难看,黑乎乎一团,能吃就不错了。
二房如今日子好过了,孙氏炒菜舍得放油,一挖就是一大坨猪油,那菜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,炒出来油光水滑的,能不好吃吗?
“二嫂,你这菜炒得真香。”
陈氏笑着说,眼睛还盯着锅里的鲫鱼汤,一看就大补啊。
孙氏把南瓜藤也端到桌上,转身去看砂锅里的鱼汤,拿勺子搅了搅,尝了一口咸淡,又搁了一点点盐。
“快下雨了,你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再走呗。”
孙氏客气地说,“饭煮得多,够吃的。”
陈氏等的就是这句话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哎呀,这咋好意思呢,我坐这儿嗑了半天瓜子,啥忙没帮上,倒留下来吃饭了。”
她嘴上客气着,人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又不是外人。”
陈氏闻言,乐呵呵地站起来,凑到灶台边上看了一圈,嘴里的话跟抹了蜜似的。
“二嫂你人就是好,心善,大方,咱们宋家这些媳妇里头,我就跟你最亲了,就数二嫂你最会做人,最会过日子。”
孙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坐下等着吧,鱼汤还得再煮一会儿,等老二他们回来就差不多能开饭了。”
“真的,我说的都是真心话。”陈氏坐下来。
“你看你这菜炒的,颜色也好看,味道也香,我啥时候能有你这手艺就好了。”
“多做做就会了。”
孙氏随口应了一句。
陈氏正想再说几句好听的,院子外头有人喊。
“娘,你在不?”
孙氏和陈氏同时往外头看。
小花跑进了院子,扎着两条辫子,她手里攥着两把伞,裤腿上沾了些泥点子。
小花跑进灶房,气喘吁吁的,脸蛋红扑扑的。
她把手里的伞往陈氏面前一递,说话还带着喘。
“娘,奶喊你赶紧回去!”
陈氏皱了皱眉,“啥?我这刚答应你二婶留下来吃夜饭,回去干啥?你奶能甭净找事做不?”
大花咽了口唾沫,一口气把话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