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雪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楚玉又叫住她,犹豫了一下,“别提起七哥。”

    映雪点点头,出去了。

    楚凛回到府里,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他袖子里掏出楚玉那个荷包,随手扔在桌上。

    浅蓝色的,绣着兰花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,懒得再看,从书架上抽出一封信,拆开。

    信是他写好的,上面是边关的物资清单和一些没什么要紧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遍,把楚玉那封信也拆了,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信写了一页纸,字迹工工整整的。

    “魏将军台鉴,闻将军夺回应州,不胜欣喜,边关苦寒,望将军珍重,安心养伤,等你凯旋。楚玉拜上。”

    楚凛看完,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把楚玉的信和自己的信叠在一起,又从暗格里摸出另一封信,折得很小,没有署名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上面只写了几行字,是北戎的文字。

    他把三封信装进同一个信封里,封好。

    他叫来心腹护卫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,送到城外卖药材的王掌柜那儿,让他想办法送到北边去。”

    护卫接过信,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殿下,此时给北戎送信过于冒险,万一被查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楚凛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查出来也是三公主的信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护卫恍然,把信收好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楚凛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皇后靠不住,倒是楚玉那丫头,好用得很。

    她送出去的信,就算查了,也是她的人,她的信。

    至于魏延收不收得到,他不关心。

    他要的是北戎那边收到消息。

    左贤王死了,北戎人正乱着,得有人给他们递话。

    他把楚玉那个荷包拿起来,看了看,扔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几日后,寝殿里传来好消息。

    楚帝醒了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天还没亮,守夜的宫女就看见楚帝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上,愣了一会儿,然后叫人。

    “水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宫女吓了一跳,赶紧去倒水。

    楚帝接过杯子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在被子上了。

    他也没管,把剩下半杯喝了,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?”

    “回…回陛下,寅时三刻。”

    楚帝点点头,靠在床头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瘦得只剩骨头了。

    “去叫太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太医赶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    孙太医跪在床边,给楚帝把了半天的脉,又换了只手把,皱着眉头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陛下脉象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,这些日子调养得当,气血渐渐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,还得慢慢养,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楚帝看着他问。

    “朕什么时候能上朝?”

    孙太医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若想上朝,再养三五日便可,只是不能久坐,半个时辰就得歇着。”

    楚帝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枕头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,做了很多梦。

    梦见自己年轻时候骑马打猎,梦见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,梦见太子时候的事,也梦见最近的事。

    有些梦醒了就忘了,有些还记得。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好像听见有人在哭,又好像有人在说话。

    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。

    楚后赶来的时候,粥已经端上来了。

    白米粥,熬得稠稠的,放了一点红枣。

    楚帝自己端着碗,一勺一勺地喝,手还是有点抖,但比喝水的时候稳多了。

    喝了小半碗,放下碗,喘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对楚后说。

    楚后坐在床边,眼眶红红的。

    她这些日子也瘦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臣妾不辛苦,只要陛下醒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楚帝点点头,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楚玉。

    “玉儿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楚玉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父皇,您吓死儿臣了。”

    楚帝笑了一下,笑得很虚,嘴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楚玉想笑,又笑不出来,眼圈倒是红了。

    她攥着帕子,低着头,好一会儿才说。

    “父皇以后别吓儿臣了。”

    楚帝伸手,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    他的手凉得很,拍在她手背上,她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“好,不吓了。”

    楚后让人又热了一碗粥,楚帝勉强喝了半碗,实在喝不下了,就让人撤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枕头上,闭上眼,像是累了。

    楚玉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楚帝已经睡着了,呼吸很轻,很稳。

    楚后坐在旁边,给他掖了掖被角。

    楚玉看了两眼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宫里,楚玉坐在桌前,把袖子里的瓷瓶掏出来,已经快空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七哥说得没错,这个药当真有几分效果。

    “映雪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映雪从外面进来。

    “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七哥那边,还有药吗?这个快用完了。”

    映雪点头。

    “奴婢去问问。”

    楚玉把瓷瓶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顺便问问七哥,这药到底是什么方子,孙太医都看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映雪接过瓷瓶,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楚帝醒来的消息传遍朝野,群臣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人心惶惶的,有人担心陛下醒不过来,有人担心朝局动荡,有人已经在盘算站哪个皇子的队。

    现在陛下醒了,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。

    该上朝的上朝,该办差的办差,该争的还得争。

    楚帝又养了几日,太医每日来请脉,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。

    楚玉每天都来送药,楚帝喝完药,含一颗蜜饯,跟她说几句话,然后让她回去。

    楚玉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用的事。

    父皇能醒过来,有她的一份功劳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,楚帝把楚后叫到床边。

    “朕明日上朝。”

    楚后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,太医说还得再养养……”

    “养够了。”

    楚帝打断她,声音虽然还虚,但语气不容商量。

    “再养下去,朝堂上该出乱子了。”

    楚后没再劝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还没亮,寝殿里就忙起来了。

    宫女们给他梳洗,换上龙袍,戴上冠冕。

    楚帝坐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瘦削的脸。

    这件龙袍以前穿着刚好,现在空荡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