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大半，他夹了几筷子，味道确实不错。
可等了这么久，这曲一直不唱，他心里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这半天了，唱曲的还开不开始了？”
孙茂在一旁赔笑道，“周哥，别急别急，应该是快了。”
周绪瞪了他一眼，“快了快了，你是掌柜的？！”
“一会儿饭都要吃完了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，这云深处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不小，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。
赵恒赶紧劝道，“周哥，您别动气。”
周绪冷哼一声，声音反而更大了，“这云深处既然开门做生意，就该有个做生意的样子，让客人干等这么久，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小爷我就没见哪家酒楼敢摆这么大谱的！”
他越说越来气，猛地站起身，隔着围栏冲楼下喊。
“掌柜的！过来！”
古掌柜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，听见喊声，赶紧小跑着上了二楼。
他满脸堆笑，拱手道，“周公子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周绪斜睨着他，语气不善，“我问你，你们这曲，到底还开不开始了？”
“我这饭都要吃完了，连个唱曲的影儿都没见着，你们云深处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？”
古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，连连赔罪。
“周公子息怒，息怒。”
“马上就开始，马上就开始，您再稍等片刻。”
周绪冷哼一声：“我告诉你，要是再等一炷香的功夫还见不着人，我这就走人，往后再也不来这破地方！”
古掌柜连连点头，“是是是，周公子说得对。您稍坐，节目马上就开始。”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转身往楼下走。
周绪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，脸色依旧不好看。
三楼雅间里，宋绵绵和莫青黛也听见了楼下的动静。
莫青黛探头往下看了一眼，皱眉道，“那个周绪，又在闹什么？”
宋绵绵眼神微眯，没有说话。
莫青黛撇了撇嘴，“这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，这才多大会儿就催催催。”
楼下，舞台上。
古掌柜快步走到屏风后，对小梨道，“小梨姑娘，可以开始了，前面有客人等急了，再不开场怕是要闹起来。”
小梨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阿笙和阿鸾，冲她们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阿笙用力点头：“准备好了！”
阿鸾也点了点头。
小梨微微一笑，转身往前走去。
屏风掀开，她缓步走上舞台。
满堂宾客的目光，瞬间落在她身上。
她生得清丽，略施粉黛，穿着演出服，就别有一番韵味。
台下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，此刻渐渐安静下来。
小梨微微欠身，落落大方地开口。
“诸位客官，小梨今日为诸位献上第一曲，《虞兮叹》。”
《虞兮叹》？
这曲名倒是新鲜。
二楼雅座上，周绪原本还沉着脸，看到小梨，满眼惊艳，不由得挑了挑眉，直起身子。
他对曲子不感兴趣，咿咿呀呀的没意思，倒是台上的，个个都是美人儿。
周旭都有点好奇，这云深处到底是从哪儿搜罗出来这么些个江南美人的，看都要看花了眼。
姑娘们风格不同，各有千秋。
台下，乐师们奏响了前奏。
那旋律一起，周绪便愣住了。
这曲子……怎么和他听过的那些都不一样？
不是寻常的丝竹管弦，也不是那些咿咿呀呀的软糯小调。
前奏低沉悠扬，带着几分苍凉，几分悲壮，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了。
“楚歌流沙几聚散，日月沧桑尽变换，乱世多少红颜换一身长叹……”
嗓音清澈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长枪策马平天下，此番诀别却为难，一声虞兮虞兮泪眼已潸然……”
这一句，又唱出了和爱人诀别征战天下的凄苦。
“……妾舞阑珊……垓下一曲离乱楚歌声四方……”
戏腔起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，眼眶泛红。
仿佛这一刻她明知死期将至，却依旧强颜欢笑，为心爱之人跳最后一支舞。
满堂寂静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台上的小梨，内心震撼地享受这从未听过的曲调。
二楼雅座上，周绪竟然有点听呆了。
他原本是不爱听曲的，觉得那些曲子咿咿呀呀的，软绵绵的，没意思。
可这首《虞兮叹》，却让他听得入了神。
一曲终了，小梨的声音缓缓落下。
满堂寂静。
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“好！”
“太妙了！”
“不愧是云深处双绝，果然好听！”
“再来一首！”
一时间，酒楼内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周绪这才回过神来，赶紧跟着拍了几下手。
他咳了一声，故作镇定道，“这曲子，确实不错。”
孙茂连连点头：“实在是太不错了，就没听过这样唱曲的，好听！”
赵恒在一旁道，“周哥，您不是不爱听曲吗？”
周绪瞪了他一眼，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？这曲子能跟那些俗调一样吗？”
赵恒被骂得莫名其妙，讪讪地闭上嘴。
三楼包厢，叶星辞也听得入了神。
她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，尝尝这云深处的菜，没想到却被这首《虞兮叹》震住了。
这酒楼，能如此名声在外，也不是并无道理。
这菜品饮品和节目，都很新颖，就连酒楼装饰，也是别具一格的存在。
三楼另一间包厢里，莫青黛兴奋不已。
“就是这个味，都好久没听到了，这是为开业准备的新曲吧，好好听啊，我喜欢这首！你小梨唱得太好了！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！”
宋绵绵笑了笑，眼中带着几分欣慰。
这首《虞兮叹》，是她教给小梨的。
歌词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写的，小梨练了好久遍，才练出今日这般效果。
现在看来，一切都值了。
“那是，我亲自选的艺人，我云深处的招牌，能有错？”
莫青黛瞪大眼睛，“绵绵姐，还是你厉害！有这头脑，这生意也就你能做了。”
宋绵绵微微一笑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