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。
只是想让他知道,她比这个村姑强。
只是想……
可她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魏延已经不再看她了。
魏延低下头,目光落在宋绵绵身上,眉眼瞬间柔和下来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
宋绵绵点点头,扶着他的手臂起身。
但因为跪得实在太久,膝盖却酸软得厉害,身子晃了晃。
魏延一把扶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,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阿延!”
宋绵绵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,“没事,放我下来,我没那么脆弱,缓一缓能自己走。”
“别动。”
魏延低声道,语气坚持。
宋绵绵不说话了。
不用看都知道有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。
也好,早点让这公主死了心思。
宋绵绵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。
魏延抱着她,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外走去。
楚玉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。
“魏延!”
魏延脚步不停。
楚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带着几分不甘。
“你就那么喜欢她?她有什么好?她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不懂,她只是个村姑!”
“为什么?她能帮你什么?能给你什么?”
魏延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“绵绵并不需要给我什么,此生,我魏延只认定她一人。”
楚玉愣住了。
魏延不再多说,抱着宋绵绵,大步离去。
楚玉站在原地,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几个宫女齐齐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楚玉的抽泣声,断断续续。
映雪跪在最前面,她跟随公主多年,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。
“都出去。”
楚玉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映雪抬起头,想说什么,却被楚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本宫说,都出去。”
宫女们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。
楚玉一个人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门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以为只要她主动,他总会看见她。
总认为会有一天,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。
楚玉瘫坐在软榻上,忽然自嘲一笑。
“凭什么……”
她喃喃道,“凭什么本宫会输给一个村姑?”
她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贱女人……”她咬牙切齿,眼眶通红。
“她故意装得那么可怜,好让魏延心疼她!”
楚玉越想越气,“这个贱人,心机这么深!”
她的眼神阴鸷,“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与此同时,马车里。
宋绵绵靠在魏延肩头,闭着眼睛,唇角却微微上扬。
“笑什么?”魏延低头看她。
“笑你。”宋绵绵睁开眼,狡黠一笑,“方才那几句话,说得挺帅的。”
魏延眉头微皱:“帅?”
“难道不是吗?英雄救美诶,好老套的戏码哦。”宋绵绵道。
魏延沉默了一瞬,别过脸去。
宋绵绵眼尖,看见他耳根悄悄红了。
她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阿延,你咋脸红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明明就有。”宋绵绵坐直身子,凑过去看他的耳朵。
“让我瞧瞧,哎呀,真的红了!”
魏延一把将她按回怀里。
“别闹。”他道,声音低低的。
宋绵绵趴在他胸口,笑意更深了。
“阿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来得挺快啊。”
魏延沉默了一瞬。
“青鹤派人送信,说公主召你入宫,我就赶来了。”
宋绵绵抬起头:“你还蛮懂的,晓得她会欺负我。”
她又问,“那你来的时候,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宋绵绵一怔。
魏延继续道:“我怕来晚了,你受更多委屈。”
宋绵绵不说话了。
她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,用力抱紧他。
“你今天这样,会不会有人拿这个事大做文章?对你有影响吗?”
魏延低头看她,“你担心这个?”
宋绵绵点点头。
魏延心疼她,受了委屈还在想着他。
“参就参吧。”
他道,“大不了挨顿板子。”
宋绵绵眉头一皱,正要说话,却被他打断。
“别担心。”
他道,“公主亲口说我是她请来的,禁军那边不会有事。”
宋绵绵松了口气。
魏延看着她,目光柔和下来。
“倒是你,”他道,“今天这事都怪我,让你受了委屈。”
宋绵绵沉默了一瞬,“我怕给你添麻烦嘛,我知道你也不容易。”
“绵绵。”
魏延打断她。
宋绵绵抬眼。
魏延道:“我拼命往上爬,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他那双眼睛格外深邃。
宋绵绵望着他,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。
她别过脸,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……
清水村,宋家老宅。
陈氏一早就在院子里转悠。
她今儿个可是特意请了假回来的,大花嫁了个好人家,也让三房日子好过了些。
即便如此,陈氏也没有丢了手里头的活计。
小花问,“娘,我姐啥时候回来啊?”
她手里捏着根草茎,逗弄着木盆里的平儿。
“急啥?你姐今天回门,早晚都会到的。”
陈氏嘴上说着不急,眼睛却不住地往院门外瞟。
她今儿特意把自己拾掇了一番,不能让牛家人小瞧了去。
宋华涛还睡着,鼾声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。
自打大花出门,他该吃吃该睡睡,跟没事人一样。
陈氏有时想起来都心寒,但转念一想,他一个瞎子,能指望啥?
哎,日子总得过。
堂屋里,杨氏老太太也被王娟伺候着起了身,换了身深蓝褂子,端坐在堂屋,手边放着针线箩。
王娟站在一旁,低眉顺眼的,眼珠子却转得活泛。
她一会儿给杨氏添茶,一会儿又探头往院子里瞧。
钱玲儿挺着肚子,陪宋士林在屋里温书。
宋士林当初让王娟留下来的条件,就是继续参加秋闱。
只是每日被钱玲儿守着,宋士林想要和王娟说几句话都困难。
老宋头一大早,就去串门了。
这日头烈,地里头的稻开始慢慢黄了,他除了下地转悠,没事就去几个同村的老兄弟家串门说话。
院子里头的陈氏,或站或坐的等着。
日头一点点升高,村口终于出现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