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花被塞回轿中。
送亲的宋家人,以宋华山为首,沉默地跟随在队伍后面。
到了牛家村,看热闹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。
“啧,又娶一个……”
“听说年纪挺小,啧啧……”
“牛老爷这福气,一般人可消受不起。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啦你?甭叫牛家人听见……”
“牛家的人来了,快别吱声。”
议论声戛然而止,这些人甚至换上了刻意的恭喜声。
跟在送亲队伍里的陈氏,她竖起耳朵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。
她朝那几个议论的妇人方向瞪去。
“在嚼啥舌根子?!见不得人好是不是?!再瞎咧咧,也不怕那张破嘴生疮发烂了去!”
那几个妇人见陈氏一副泼辣模样,正要回怼过去,又瞥见边上牛家小厮正冷冷瞥过来,顿时收了声音。
几个妇人赶紧缩进人群里不敢再吭。
陈氏见此,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面子,一脸傲娇地对着那群人啐了一口,昂首阔气接着往前走。
花轿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青砖黑瓦大院前。
朱漆大门敞开,门上贴着硕大的喜字,院子里张灯结彩,宾客满堂。
春花作为牛大毛的表妹,像个女主人似的,忙前忙后地指挥。
她安排轿夫落轿,请出新娘,又说着吉祥话,引着大花跨过马鞍,火盆,一路来到布置得红彤彤的喜堂。
喜堂正中,高悬着大红囍字,供桌上摆着牛家祖先牌位和各式供品。
因为牛家只剩下牛大毛一人,无父无母,无儿无女,所以省去了很多规矩。
拜堂的仪式倒是按着常规进行。
司仪高声喊着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
“二拜高堂。”
“夫妻对拜。”
大花忍着手上的痛意,在喜娘的搀扶下,完成这些礼节。
盖头遮挡下,她只能看到自己的红色绣花鞋,还有周围嘈杂的喧闹声。
“礼成,送入洞房!”
司仪喊完,周围传来哄笑声。
宴席正式开始,推杯换盏,笑语喧天。
吃席过后,宋家送亲队伍也回去了。
大花被喜娘和春花搀扶着,走过一道月亮门,进了后院。
廊下挂着红灯笼,一路无话,最终,大花被带到了贴着红喜字的房门前。
“新娘子,到了。” 喜娘道。
喜娘和春花将大花扶到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坐下。
春花还特意叮嘱,“妹妹,乖乖坐着,盖头万万不能自己掀,得等表哥亲自来掀,晓得不?这是规矩,自己掀了不吉利的。”
喜娘也附和,“是啊新娘子,耐着性子等会儿,新郎官敬完酒就来了。”
盖头下的大花点头,“好。”
“好了,前院还有客人要招呼,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春花说完,两人不再停留,转身退了出去。
她们一走,屋内就马上恢复了安静。
大花僵直地坐在床沿,一动不敢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大花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,只觉得格外漫长。
屁股坐得生疼,腰背也很酸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大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今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,还是出发的时候,随便对付了几口。
大花刚攥着手,手心上的伤刺痛了下,她突然觉得委屈。
掐着拜堂的时间,估计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她等了那么久,始终没听到牛大毛过来的动静,也没人给她送吃的。
他是不是喝醉了,忘了还有新娘子在等?
还是他……根本不想来?
正胡思乱想着,不知从哪里钻进一股阴风袭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,屋里的烛火都摇曳了几下。
她坐不住了。
屁股疼还能挪挪缓一缓,可肚子饿啊。
这么大个牛家,新房里总该备着点心吧?
反正屋里没人,她就悄悄吃一点点,应该不会被发现吧?
大花听着外面的动静,确认没有人靠近,才鼓起勇气,轻轻捏住盖头的一角掀开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铺着红桌布的圆桌,桌上的酒壶和果碟。
她心中一喜,急切地扫视过去。
花生、红枣、桂圆、莲子,虽然干硬,但也勉强能果腹。
不过,当她视线落在整间新房得布置时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
靠近床头的墙壁上,赫然好几张黄纸符咒。
房间的中间墙上,竟然供着一尊黑色佛龛。
那佛龛看着很诡异,面目模糊扭曲,尤其那双眼睛,黑幽幽地总觉得在看着你。
佛龛前燃着两盏白色蜡烛,烛火将那石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瞧着张牙舞爪的甚是吓人。
不仅如此,窗棂上斜插着几根桃木枝,屋里摆放着桃木剑,房梁上还挂着八卦镜,上似乎还用什么东西画了符。
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布置,与满屋的大红喜色形成了对比。
这哪还像什么新婚喜房?
大花脚一软,跌坐在地上,全身毛骨悚然,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。
“哐当!”
新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随着来人涌进来。
大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跳,看向门口。
只见牛大毛拄着拐杖,脚步踉跄地跨了进来。
他领口被扯得有些松散,瓜皮帽歪斜地扣在头上,脸上泛红。
他反手又把门关上,摇摇晃晃地转过身,眯缝着眼睛,看向屋内。
牛大毛还特意眯眼看了眼婚床,迷迷糊糊中没看到人。
找了一下,他才看到桌边上跌坐在地,一脸惊恐望着他的大花。
牛大毛的视线下移,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盖头。
他的脸上顿时显露出阴沉和不悦。
“谁让你把盖头掀了的?!” 牛大毛恼怒问。
大花被她怒吼得一个激灵。
牛大毛拄着拐杖一步三晃地走近,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。
“没告诉过你规矩么?啊?!盖头得老子来掀!你自己掀了,福气就跑了!”
大花吓得不敢说话,眼眶打转着泪,本能地想往后缩。
牛大毛见她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,怒气似乎缓了缓。
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大花,眼神复杂。
目光在她充满恐惧的脸上逡巡,忽然咧嘴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