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宋士林：“士林，你怎么说？那女人，到底咋回事？人呢？”
宋士林硬着头皮，又把王娟可怜无助，让她留下伺候玲儿那套说了一遍。
还特别强调自己绝无二心，打人是见奶奶被打气昏了头。
等双方都说完，宋华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事儿说到底，当事人是士林和士林媳妇，再咋样，也要看看这小两口的意思。”
宋华强望向钱玲儿，尽量把语气放缓和。
“士林媳妇，你先说说，这事儿，你是个啥章程？”
钱玲儿抬起眼，“二叔，事到如今，我也没啥好瞒的了，那女人是咋来的，宋士林心里清楚，留下她绝无可能，有她没我，有我没她。”
瞧着这态度，这说明还有商量的可能性。
宋华强点点头，又看向宋士林。
“士林，你呢？你今天也打了人，气头上谁对谁错先不论，现在你打算咋办？”
宋士林脸上青白交加，嘴唇嗫嚅了半天。
他看了看钱玲儿，又偷偷瞟了一眼厢房方向。
一边是妻子，怀着孩子，还有她背后钱家都要顾及。
另一边是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娟儿，是他心爱的女人。
宋士林避开钱玲儿的视线，“她无处可去，孤苦伶仃的，我只是想给她一条活路。”
“而且她说了，愿意留下来当牛做马伺候玲儿，玲儿，你就不能大度一点，容她一条生路吗？而且这也并不影响你是我的妻啊。”
“闭嘴！”
钱玲儿气得浑身发抖，“宋士林，你到现在还鬼迷心窍？！要我容她？除非我死！”
眼看着又要吵起来。
就在这关头，王娟眼眶红肿地走了过来。
她谁也没看，进屋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中间。
王娟朝着钱玲儿的方向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姐姐！”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，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。
“千错万错，都是娟儿的错！是我命苦，是我不该……”
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“娟儿知道，自己是多余的，是惹姐姐生气的祸根，娟儿不敢求姐姐原谅，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！”
“姐姐，求你给我一条活路，让我留下来！”
她朝着钱玲儿膝行几步，姿态卑微。
“姐姐，你打我骂我都行！把我当个粗使丫头都行！我什么活儿都能干，伺候你和爷奶……我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有一口饭吃！”
“姐姐怀着身子，也需要人照顾啊，就让娟儿赎罪，伺候你吧！”
这一番声泪俱下，让人同情。
杨氏立刻搭腔，“你看看，你看看！多懂事的孩子！都被逼成这样了！玲儿啊，家里多个干活的人，还能照顾你，有啥不好？”
“这大花没多久也要嫁出去了，到时候这家里连个人都没有，总不能我这个老太婆一把老骨头来照顾你生产吧……”
这大花要嫁人，一家子的吃喝洗衣总要有人接手，以三房的情况，已经腾不出人手了，这平儿还要小花看着。
还有老三，如今瞎也瞎了，啥事也帮不上。
杨氏琢磨着，这王氏进来，还能使唤使唤。
不然到时候钱玲儿生产，她这个当奶的还要去床前伺候？那不可能！
老宋头也捋着胡子，沉声道：“士林媳妇，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她既愿意伺候你，我看……就留下吧，总归是条人命。”
宋华山像是被点醒一样，赶紧道，“哎，这人留下来伺候你还不好么。”
宋家这边，全体同意王娟留下，压力再次全到了钱玲儿身上。
钱玲儿知道，她今天如果硬扛到底，固然可以逼走王娟。
但宋士林的心，恐怕也彻底飞了。
思虑再三，她不会让这野女人就这么轻易好过的！
宋士林见钱玲儿不说话，以为她态度松动，恳求道。
“玲儿，咱以后好好过日子，行吗？”
钱玲儿眼底既疲惫又冰冷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“既然你们都觉得她可怜，都愿意留她，还问我做什么？”
她盯着王娟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你想留下可以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，为奴为婢，当牛做马！从今天起，我的屋子，没我的允许，一步也不许踏进来，更不许靠近士林，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安分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王娟如蒙大赦，连忙磕头：“不敢不敢！谢谢姐姐开恩！”
事情，竟然就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解决了。
王娟心中冷笑，只要能留下，这第一步就算是成了。
钱里正，钱老大和钱母看着钱玲儿竟然点头答应让王娟留下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们气势汹汹而来，就因为她哭着回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一家子哪里忍得下这口气，怎么也得逼宋家给个说法，谁承想，钱玲儿自己先松了口！
钱母第一个急了，一把拉住钱玲儿的手臂。
“玲儿！你疯魔了？！这狐狸精都蹬鼻子上脸了，你还让她留下伺候你？她伺候？她怕是恨不得把你伺候到阎王殿去！”
钱里正也是眉头紧锁，语带责备。
“玲儿，你可想清楚了！咱们钱家还没到要你忍气吞声的地步！”
钱老大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，“你在家的时候不是挺有脾气的么？怎就到了宋家变得就这么窝囊？”
面对他们激动和不解，钱玲儿却异常平静。
她挣开钱母的手，“我要真这么回去，全部人都会看我笑话，我不要！”
钱老大怒火中烧：“谁看你笑话了？！我们这不是来给你撑腰了吗？那你自己也要立得起来啊！”
“我不！”钱玲儿梗着脖子，眼圈通红。
“我是正儿八经嫁进来的！凭什么我走？让这个贱人得意？我偏不走！”
钱里正见闺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，气不打一处来，沉声道。
“玲儿！你争点气！咱们钱家的闺女，没有这么上赶着受辱的！”
“我钱玲儿长这么也不是面团任人揉捏，敢动我男人？那就试试！”钱玲儿狠狠望着王娟，眼里带着狠意。
王娟全程缩在宋士林身后，不说话。
钱母看着闺女倔强的脸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