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问，你钱家是嫁闺女还是嫁祖宗？顿顿白米饭还堵不住她的嘴！咱们庄户人家，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，谁家顿顿白米饭啦？”
“她倒好，白米饭都嚷着没油水，没荤腥！你问问满村的人，谁家媳妇像她这样金贵？”
杨氏一脸委屈地直接扶着门框喊，气势全开。
“从她进了我宋家的门，天天睡到日上三竿，吃饭也要人请，灶台没碰过，水没挑过！扫把倒在她眼前，她能抬脚跨过去！”
“就这样了，我宋家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她！可她呢？她敢对我这老太婆动手啊！你说说，我宋家哪里对不起她啦？”
杨氏捶胸顿足，老泪纵横。
“老天爷啊！我活了大半辈子，没见过这样的孙媳妇啊！今天敢推我，明天是不是就敢拿刀砍我了？”
“士林向来是孝顺的，这看见了，才动手打她一巴掌啊！”
围观的人嚷开了。
“哎哟喂，这可真是……”一个老婆子连连摇头。
其他人也都摇摇头，“我当媳妇那会儿，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，伺候公婆丈夫，哪敢睡到日上三竿哦，在娘家都不敢这样。”
另外一个人撇着嘴，“白米饭还嫌？我家能吃上顿顿白米饭都阿弥陀佛了哦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！”
另外一个老太婆狠道，“推奶奶？这要是我家媳妇，腿都给她打断！打一巴掌算轻的！”
“这钱家姑娘，是真不像话……”
议论声几乎一边倒地偏向了宋家。
钱里正的脸沉了下来，自家闺女什么性子，他做爹的心里哪能没数？
可眼下这局面，重要的是闺女在宋家受了委屈。
他抬了抬手，止住了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，眼神扫过宋家众人，最后落在老宋头和杨氏身上。
“亲家，”
钱里正冷声道，“玲儿性子骄纵，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教好。”
“可宋家当初求娶时，她便是这般性子，那时你们可没说过半分不好，如今过门了，怀着你宋家的骨血，再说她这不好那不好，还对她怀着身子的人动手，说不过去吧了？
他说着，眼神剜向垂着头的宋士林。
玲儿娘红着眼眶接上，指着宋士林骂道。
“我家玲儿是没做过饭洗过衣，可她在娘家也没做过！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会好好待她？”
“她带进门的嫁妆，够你们一家子吃几年白米饭配荤腥了！拿了好处，现在倒嫌弃她不干活？你们宋家这算盘打得精啊！”
“不说这事，你宋士林带个野女人回来，算个啥事儿？”
钱玲儿此时被护在身后，捂着脸，听着娘的控诉，眼泪更是止不住。
议论声又转了风向。
“诶，这么一说也是，人家带了多少嫁妆过来啊……”
“还真有其他女的哦……”
“清官难断家务事哦。”
宋士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眼看局面又要失控，急忙辩解。
“岳父，岳母，事情不是那样！”
“我带人回来，真的是看她孤苦无依，绝无他意！我是想着玲儿身子重，有个人伺候她也好啊。”
“可玲儿误会了，半点不容人，上来就闹，还先对我奶动手，我这才……这才一时情急……”
钱老大握着拳头，一把揪住宋士林的衣领，“你什么东西，管你他娘的急不急，敢就往我妹妹脸上招呼？”
宋士林脸上血色尽失，被勒的有点喘不过气。
这时，宋华强赶到了。
他刚才从地里被小花慌慌张张叫回来，一路上听了大概。
挤进人群，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。
他先冲钱里正和玲儿娘拱了拱手，赔笑道。
“钱里正，嫂子，消消气，消消气！都是一家人，有啥话不能好好说，闹这么大动静，让乡亲们看笑话。”
“大哥，咋回事？还不快请亲家屋里坐！”
老宋头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杨氏扭过脸去。
钱里正看了看宋华强，虽然有点顾忌，但也忍不下这口气。
他态度依然强硬：“老二，今天这事儿，不是我们钱家要闹，是你们宋家欺人太甚！我闺女不能白挨这一巴掌，也不能不清不楚受这份委屈！”
“是是是。”宋华强连连点头，又转向钱玲儿，温声道。
“士林媳妇，有啥委屈，咱一家人关起门来，把事情说开，行不？”
钱玲儿看了一眼她爹。
钱里正沉吟片刻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在这里吵翻天，除了让钱家更丢脸，也解决不了根本。
宋华强也是个能说上话的。
他虽然是里正，但今天是当事人，也不好开口。
见钱家态度松动，宋华强立刻打圆场。
“成，都进屋，进屋说！乡亲们，散了吧散了吧，家务事，没啥好看的。”
围观的人见主角都要进屋了，还有些意犹未尽。
三三两两的议论声许久未歇。
进了屋，钱家人坐一边，宋家人坐一边。
王娟早就吓得进了大花那屋，不敢露面。
宋士林给钱家人倒了水。
宋华强清了清嗓子，沉着脸开口道。
“今天这事，闹到这份上，谁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“咱们一个一个说，理不辩不明。”
他先看向杨氏，“娘，你先说，士林媳妇推你，是咋回事？”
杨氏立刻来了精神，把之前那套说辞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。
宋华强听完，不置可否，又看向钱玲儿。
“士林媳妇，你说说。”
钱玲儿哑着嗓子，把宋士林带王娟回来，自己质问反被指责，自己气急不小心推了杨氏，以及宋士林那一巴掌，原原本本说了。
末了她哭着道，“二叔，我是给了家里钱的！我不是白吃白喝！他宋士林科考的银子，我怀孕了想吃好的，也交了银子给奶嚼用，我就算脾气不好，可我没想过害这个家！”
“可宋士林呢？他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，还打我……”
说着又泣不成声。
玲儿娘搂着闺女，心疼得也跟着掉眼泪。
宋华强心里叹了口气。
宋士林带个女人回来的事，一开始听魏木匠提了一嘴，应该错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