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她的眼神里,有真切的疼惜和情意。
“带我走?”她重复着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宋林,我走不了,妈妈不会放我走的。”
她苦笑地望着帐顶,从她踏入怡红院的那日起,就被囚住了。
赎身?
宋林拿不出那么多银子。
宋林急切地向前倾身,抓住了她的手,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钱玲儿。
他是被迫娶的钱玲儿,但现在他确定,他爱这个女人。
只能找机会再和她说钱玲儿的事了。
“娟儿,我不能再看着你在这里受苦,我心疼你,我想……我想娶你。”
王娟想抽回手,却被他紧紧握住。
她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真不在乎自己的出身吗?
王娟看着他,像个不顾一切的愣头青。
但她漂泊无依的心,第一次感到被如此珍视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她反而轻轻回握了他一下。
“你…真是个傻子。”
她带着哭音骂了一句,却把头微微偏开。
“你可知道,我赎身得要一百两。”
宋士林一听到一百两,果然不说话了。
他哪有那么多银子,真有这些,他也不必在这了。
“娟儿,我……我没有这么多。”
王娟很犹豫,但还是说了。
“我自己攒了四十两,但离一百两还是差很多。”
王娟观察他的神情,看着他眼中激烈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灰。
她轻轻抽回手。
“宋林,这不是一笔小数目,也不知要攒到何年何月,要怪也只怪我们情深缘浅,就此作罢吧。”
宋林喉结滚动,低下头,“可我不甘心。”
王娟何尝不也是这样呢?她也想走,也想离开。
“最近有个南边的周老爷,做绸缎生意,很有钱,妈妈一直想让我去伺候。”
“王娟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个人他有些特别的癖好,喜欢折腾人,好几次弄伤伺候的姑娘。”
“之前有人被他折腾得几天没法见客,不过拿到手的银子,抵得上平常几个月。”
宋士林知道王娟的心思,赶紧道,“别!”
“娟儿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,总会有办法的!”
王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充满了无奈。
“我想和你一起双宿双飞,可在此之前,我能想到快速挣钱的法子只有这个了。”
宋士林犹豫了。
王娟接着道,“我也想干干净净跟你走,可我生来就不在干净的地方!我的路从一开始就是脏的!现在,我只是想从这条脏路里,硬挖出一条能通向你的道!”
宋士林只感受到深深地无力感。
是啊,他没有办法,他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他爱她,这爱在此刻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,也扭曲着他的良知。
他低下头,不敢再看王娟的眼睛。
“……好。”
王娟看着他那副被彻底击垮,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模样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。
“就这一次,宋林。”
她低声说,像是在安慰他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我们赌一把。赌赢了,我们就快熬到头了。”
宋士林迎上她的目光,点头应下。
他忍不住伸手,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。“娟儿…”
他看着她,她也看着他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彼此逐渐靠近。
他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她的唇。
王娟闭上眼睛,顺手搭在他的肩头,熟练的带动他,回应他。
一吻良久方分,两人额头相抵,气息交融。
“你今晚…别走了。”王娟声音低如蚊蚋。
“你熬了几天,也需好好歇息。”
宋林心中一荡,明白她的意思。
他并非柳下惠,心爱之人就在怀中,岂能无动于衷?
再无多言。
王娟不愧是青楼出身,全程带动着宋士林。
这让他就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,全身热汗连连,头皮发麻。
夜色渐深,烛火燃到了底。
融化的蜡油在烛台上堆积成怪异的样子。
宋士林躺着,舒出一口气,怀里的王娟呼吸平稳,依偎在他肩头。
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她的独特气息。
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。
与钱玲儿那场被迫的婚姻,毫无愉悦。
他侧过头,看着王娟沉睡的侧脸,嘴唇微微红肿。
银子。
他现在深刻体会到,读书没用,银子才是王道。
他曾帮同窗代笔写过家书,模仿过别人的字迹。
如果伪造一份文书呢?
成功了,王娟就能离开,可一旦败露,会有牢狱之灾。
王娟翻了个身,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宋林闭上眼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黑暗中,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要双管齐下。
……
京城。
自从上次从演武场回宫后,楚玉就有些郁郁寡欢了。
寝宫内,楚玉又在唉声叹气,面前的花也修剪得光秃秃的。
这几日她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魏延的身姿。
她贵为公主,见过太多世家子弟,或文雅或倜傥,但从未有人像魏延这样。
明明出身寒微,却能在任何人面前不卑不亢。
更重要的是,他生得是真好看,即便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。
“公主,可要出宫走走?”映雪小心翼翼地问。
楚玉摇摇头。
总要她主动凑上去,算什么?
她有自己的骄傲。
楚玉越想越不甘心。
“映雪,去查查,那个魏延家里的背景,尤其是有没有婚配。”
映雪领命而去。
三日后,消息回来了。
“回公主,魏校尉出身思南县白云镇一个小村,其娘早亡,由其父抚养长大,曾是个猎户。”
映雪顿了顿,“还有就是,他在同村里有个未婚妻,姓宋,是个农家女子。”
楚玉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。
“未婚妻?那就是说,还没有正式成婚?”
“是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映雪觑着她的脸色,接着道,“公主不必忧心,一个农女罢了,魏校尉如今是天子近臣,前程似锦,那农女与他,早已是云泥之别。”
“本宫才不屑和一个小农女比较,魏校尉是聪明人,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。”
……
此时的魏延,正在接手黑云骑一切事宜。
在京营地大帐内,亲兵进来禀报。
“魏校尉,王严大人拜访。”亲兵进来禀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