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三,你感觉咋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?啊?”老宋头担心的问。
宋华涛只能睁开一只右眼,可视野却是一片模糊,只能勉强辨认出老宋头模糊的轮廓,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这不对劲。
宋华涛心里咯噔一下。
自己以前,就算晚上只点一盏豆油灯,也能把屋里东西看个大概。
现在天这么亮,屋里光线虽然昏暗,但也不至于……
他闭上右眼,再用力睁开。
还是模糊一片。
宋华涛一瞬间变得恐慌。
“……爹?”
他张了张嘴,“我看不清你们……”
老宋头愣了一下,和宋华强对视一眼。
“老三,你,你说啥?看不清?怎么个看不清法?”
老宋头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宋华涛的右眼猛地睁大了些,瞳孔在努力地聚焦。
可视野里,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似的,能看清大概轮廓,可具体的,就不行了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
宋华涛开始挣扎着起来,稍微一动,剧痛让他浑身一哆嗦。
“老三!先甭动了!你身上有伤!”
宋华强赶紧按住他。
“我的眼睛……我的眼睛……”
宋华涛根本不听,惊恐地转动着那只唯一能睁开的右眼。
他循这声音看去,听出了这是宋华强的声音,可只能瞧见大概的人形黑影。
“我看不清你们……我看不清……”
老宋头瞧他这副模样,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爹,我是不是瞎了?我是不是瞎了?!”
宋华涛恐慌地尖叫。
“甭瞎说!不会的!”
老宋头这句话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华强,急声道。
“老二!快!快去!快把宁大夫再请来瞧瞧!快去啊!”
“诶!我这就去!”
宋华强转身就往外跑,急得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眼睛……我的眼睛……”
病床上的宋华涛还在喃喃。
他想用手去揉,去抠。
怎么会看不见呢?
“别动!老三你别乱动!”
老宋头扑上去,紧紧抓住宋华涛的手,老泪纵横。
“没事的,肯定没事的,大夫马上就来了,来了就有法子了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可老宋头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终于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宋华强领着宁大夫匆匆进了屋。
“宁大夫,您快给瞧瞧!我家老三醒了,说眼睛看不清东西!”
老宋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让开位置。
宁大夫点点头,没多说话,先凑近仔细看了看宋华涛左眼包裹的纱布,又轻轻拨开他右眼的眼皮。
宋华涛右眼的瞳孔对骤然靠近的光线和人影有明显的收缩反应,但眼神无法稳定地跟随宁大夫移动的手指。
“看得见亮吗?”宁大夫沉声问。
宋华涛努力地转动眼球,含糊道:“亮……有点亮……可,可看不清……”
宁大夫又换了个方向,观察着他瞳孔的反应。
然后又让他试着看自己的手指,数手指。
一番检查下来,宁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凝重,最后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宁大夫,咋样?我儿子这眼睛……”老宋头的声音发抖。
宁大夫叹了口气,指了指宋华涛的右眼:“这只眼睛,伤得不轻,反应尚有,但视物模糊,只能看清近处大件物,依老夫看,是眼底受了震荡淤血,或是受损了。”
“这眼睛是个精细的,不好下针和诊断,能不能恢复,难说。”
老宋头眼前发黑。
还能看清近处大件物?
那跟半瞎有什么区别?!
“那……那左眼呢?”
老宋头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这好歹给只眼睛能瞧见吧。
宁大夫沉默了一下,才道。
“左眼……老夫昨日便说了,伤势极重,如今看来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无奈,“这只左眼,是保不住了,十有八九是看不见了,能不化脓,保住眼眶,已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老宋头踉跄了一下,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。
一只眼半瞎,一只眼全瞎。
他的老三,以后就是个……废人了!
宋华涛将宁大夫的话听得清清楚楚,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如同死灰。
“王福!王福你个狗杂种!你毁了我!你毁了我啊!我要杀了你!杀了你!”
宋华涛突然歇斯底里的怒喊。
他干裂的嘴唇因用力而撕裂,鲜血混着唾沫喷溅。
“老三!你疯了?!”
老宋头第一个反应过来,又惊又怕,扑上去想按住他。
“杀了他!我一定要杀了他!”
宋华涛根本听不进。
“我要把那狗杂碎的双招子也挖出来!”
“老三!你冷静点!”
宋华强也急忙上前。
宋华山在一边,一副唯恐伤及自己又无从下手的感觉。
宋华涛扭动着,仅剩的右眼目光扫过两个模糊的人影,带着迁怒的怨毒。
“你们拦着我做啥?!爹你是不是也向着外人?!看我瞎了,废了,你们都想看我笑话是不是?!”
老宋头因为宋华涛一个用力推搡没站稳,整个身子往后仰去。
“爹!”宋华山惊呼。
好在宋华强眼疾手快,费了好大的劲才堪堪将人稳住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宋华强又急又气,手上却不敢放松。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要去找谁?!”
宋华涛嘶声反驳,声音尖锐刺耳,“老子现在都成这样了,王福那个杀人凶手!他把我打残了!我要让他偿命!”
一直在旁观的宋华山终于忍不住开口,嘲讽道。
“老三,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?王福打你是不假,可你咋不说说,他为啥打你?”
他刻意顿了顿,“是因为你爬了他婆娘的炕!这事儿捅到官府,你以为你能讨到好?怕是板子还没打到王福身上,你先得因为通奸罪游街!到时候,不仅咱们老宋家的脸没地搁,要是连累了士林,你就试试!”
“宋华山!你闭嘴!你就是巴不得我死!你就是看不得我好!现在看我瞎了,你高兴了是吧?!”
宋华山冷笑,“我觉得晦气!你自己作死,现在还要拖累全家!爹,你好好琢磨琢磨,是老三重要,还是你大孙子的仕途重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