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华强沉重地叹气：“我晓得，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，有我们在医馆守着就成，我就是过来想买点吃的带回去。”
“对了，大壮呢？咋没瞧见他？”
宋华东赶紧解释，“大壮已经去黔州了，那边不能没人看着，他说要估摸着中秋才回来呢。”
中秋，那还早着呢。
宋绵绵提起过这事，但宋华强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发了。
这孩子在外忙起来，就难得回家一次，如今是越走越远了，回去孩子娘肯定又要念叨。
宋华强回过神，看着宋华东脸色不太好，晓得老四对老三的怨气。
确实，若非老三自己作孽在前，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？
“老四，”宋华强叹了口气，“甭想了。”
宋华东看着二哥疲惫愁苦的样子，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一码归一码，二哥一直待他不薄。
他点点头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行，二哥你先坐会，我这就让后厨弄几个小菜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下，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。
“二哥，医药费……是不是要很多钱？我……”
宋华强摆摆手：“钱的事你甭操心。”
宋华东不再多说，快步进了酒楼。
不多时，他提着一个食盒出来。
这食盒有四层，一层是清淡的粥，其他的相当于一大碗盖浇饭，混着几个菜。
“二哥，这些够不？”
宋华东将篮子递给宋华强。
宋华强接过，“够了够了，多少钱？”
宋华东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了。
“二哥，这点咋说是绵绵的，你亲闺女的，你还用付啥钱哦。”
这点饭，还是能作主给宋华强的。
即便这酒楼不是绵绵开的，他就算自掏腰包也不可能让二哥付钱。
“不一样，酒楼有酒楼的制度……”
宋华强坚持想要给钱，完全怕麻烦酒楼或者让老四难做。
“二哥！”宋华东一脸认真。
“你就安心拿着，不仅这顿，后面你们在医馆的饭，我就喊人送去，要是医馆睡不下，你们可以来后院，大壮那屋还能睡。”
“老四……”
“二哥，这次听我的。”宋华东不容置疑拍拍宋华强的肩。
“我就不过去了，你们在医馆，缺啥说一声。”
宋华强看拗不过他，只能点头应下。
“好，那我去了。”
主要爹还饿着肚子，他也不好再磨叽下去。
宋华东看着二哥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对宋华涛，他恨其无耻。
对二哥，他敬重心疼。
对爹娘，心里也觉得有些复杂。
宋华强提着食篮回到济世堂时，老宋头守在床边。
宋华山则百无聊赖地在屋外踱步。
见宋华强回来，宋华山立刻迎上来。
“可算回来了！饿死我了！”
菜还算丰盛，有肉有菜，饭也多。
大家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，开始狼吞虎咽起来。
老宋头食不知味，勉强吃了半碗。
宋华山倒是吃得快，又惦记着老宋头那半碗饭，还有不少肉菜呢。
最后得到老宋头的话头，宋华山这才乐呵呵的接过饭吃。
同屋的其他病人和陪同的家属，也被这饭菜的香气勾起了馋虫。
几个人吃晚饭，宋华强刚收拾好食盒，喂药的时间到了。
学徒端来煎好的第二副汤药，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将药汁一点点灌进宋华涛嘴里。
洒了大半，喂进去小半碗，又试着喂了些温水。
夜深了，宋华山实在熬不住，靠着墙角打起了瞌睡，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老宋头却强撑着精神，眼睛死死盯着儿子。
宋华强没睡，看到这一幕有些愣神。
这么瞧着，他发现老宋头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不少，背也有些佝偻了。
这瞬间他意识到，爹是真的老了。
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带着他们兄弟几个下地干活，一把子劲儿的爹了。
当年他腿伤，躺在病床上的时候，爹也是这样守着他。
宋华强有些于心不忍。
爹娘偏心，因为偏心也做了不少过分的事，这也是事实。
哪怕一次次被伤害，但脑海中总有那么几个瞬间，让他觉得，爹和娘不易。
再咋说，这是亲爹，无法割舍的亲情。
“爹，你歇会吧，我来看着老三。”
老宋头枯瘦的手颤了颤，最后摇摇头。
“睡不着，你三弟还没醒，也不晓得是个啥情况，爹就怕……就怕他和你当年一样，有个啥意外……”
父子俩难得心平气和的对话了一次。
宋华强还想说些什么，关心的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其实他是怪爹的，但也有心疼，这种心情混杂在一起，他也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是啥想法。
导致他总觉得别扭，心里的话就更加难以说出口。
后半夜，宋华涛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，额头也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老宋头紧张起来，连忙叫醒宋华强。
宋华强摸了摸老三的额头，有些发热，但不烫手。
他想起宁大夫留下的药粉，连忙用温水化开，又艰难地喂了一些下去。
或许是药起了作用，或许是时辰到了。
天快亮时，宋华涛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。
“老三？老三？！”
老宋头激动地俯下身喊。
宋华涛极其费力地睁开了右眼，左眼被纱布裹着，无法睁开。
他的眼神有些涣散，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屋顶模糊的阴影。
“老三！你醒了？！你觉得咋样啊？和爹说说？”
老宋头急切地问，老泪差点又涌出来。
宋华涛的喉咙里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，右眼的目光缓缓移到老宋头脸上，停留了片刻，又移到旁边的宋华强脸上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宋华强连忙端来温水，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。
喝了水，宋华涛看着状态好了很多。
他先是感到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，尤其是面部和眼睛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想抬起手摸脸，可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其他伤处，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老三，千万甭乱动！”宋华强连忙按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