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香婶目光转向红英，乐呵呵道。
“红英，你也瞧见了，咱们也不夸大来说，你大壮哥是个多好多能干的后生，在咱们白云镇最大的酒楼里当采办，这酒楼就是他开的，前途好着呢！”
“不过你甭担心，大壮身体没啥毛病，是前些年是家里条件不好，这才耽搁了终身大事，你瞧瞧，现在酒楼生意这么好，他这才没时间找……”
桂香婶嘴皮子利索，噼里啪啦一顿，把双方情况抖落了个干净。
坐在她对面的姑娘，穿着一身半新的水红色粗布襦裙，看得出来也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裳了。
她梳着光溜溜的圆髻，插了根素银簪子，一直低着头，手指绞着帕子，耳根都红了。
她就在来的时候匆匆见了宋大壮一眼，他个头好，模样也周正，瞧一眼，那颗心就不受控的小鹿乱跳。
这会子要让她去正眼对视啊，那是万万不好意思的。
而宋大壮，穿着管事褂子，背挺得像块门板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，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裤子。
他眉头拧着个疙瘩，嘴唇抿得死紧。
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那杯茶水，仿佛能盯出朵花来。
桂香婶见自己说得口干舌燥，可桌子两边，一个羞得恨不能把头埋进胸口，一个绷着脸不吱声，心里头就有点急了。
这相亲相亲，总得相看相看，说几句话才成啊！
光她一个老婆子在这儿唱独角戏算怎么回事？
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，借着放杯子的动作，使劲儿朝宋大壮使眼色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。
她压低声音提醒，“大壮，你倒是说句话呀！人家姑娘家大老远来一趟，多不容易！你这闷葫芦一声不吭，让人家姑娘咋整？我这回去不好跟你娘交代呀。”
宋大壮心里无奈，但自己这样确实失礼。
即便这桩事儿不能成，但基本的礼数不能丢，不能让人家姑娘太难堪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干巴巴地开口，“那个，桂香婶，红英……红英姑娘，你们从村里过来，吃过晌午饭没？要是没吃，就在这儿……随便吃点啥？”
桂香婶心里满意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，忙不迭地接话打圆场。
“哎呀！你看还是大壮心细！知道心疼人！我们俩儿一早从村里赶过来，光顾着说话了，还真没顾上吃啥正经东西呢！是吧红英？”
她说着，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红英。
红英被碰了一下，身子微微一颤，头垂得更低了。
她细声细气地应道：“嗯……听、听婶子和……和大壮哥的。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她这会儿心里又是羞又是乱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，只要和宋大壮对视上，那颗心扑通扑通一阵乱跳。
桂香婶脸上笑容不变，嘴里继续念叨着和稀泥。
“瞧瞧，我们红英就是懂事！害羞着呢！大壮啊，你是主家，又是男子汉，得有主意！你看看给安排点啥？红英不挑，吃啥都行！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又给宋大壮递眼色。
一般这个时候就赶紧趁热打铁，多说几句。
比如问问姑娘喜欢甜口还是咸口，爱吃什么菜。
宋大壮却像是没看懂桂香婶的眼色，或者说，他根本无心去接这个茬。
他立刻转头朝着边上的伙计喊了一声：“墩子！”
边上的小伙计赶紧小跑过来：“宋采办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让后厨……看着弄几个好菜，送到这桌来。”宋大壮吩咐道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。
这段时间经过历练，他的行事处事越来越像样了。
红英这时候抬眼偷偷瞄了一眼宋大壮，更是心动。
采办？要是往后成了亲，那她怎么说也是个管事夫人了吧。
“好嘞！”墩子应得响亮，转身就往后厨跑。
但桂香婶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。
这……这就完了？
不问问人家喜欢吃什么？
哎哟喂，这憨小子！
她心里没辙，可面上还得端着，只得自己找补，笑着对红英说。
“你看，大壮就是实在！怕咱们饿着！这酒楼里的厨子手艺可好了，一会儿你尝尝！”
红英依旧低着头，轻轻嗯了一声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她害羞的抬手挽了下耳边的碎发。
而宋大壮吩咐完墩子，就想着找个借口去后厨盯菜？
他恨不得这会这冒出个人，找他有事，这样他就正好可以借口离开了。
就在这时，边上观察了好一会的宋绵绵过来了。
“桂香婶！大哥！我回来了！”
这声音如同天籁，瞬间打破了僵硬的气氛。
宋大壮噌一下站了起来，动作太快带得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一声响。
他脸上瞬间露出惊喜，眼神也亮了起来。
“绵绵？你回来了？！啥时候到的？”
桂香婶也连忙笑着转头。
“哎哟！绵绵丫头回来了！快过来快过来！让婶子瞧瞧！”
“啧啧……这去了趟黔州城，气色更好了，人也更水灵了！”
她亲热地拉着走近的宋绵绵上下打量。
红英姑娘也怯生生地跟着站了起来，飞快地抬眼看了下宋绵绵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。
宋绵绵的事迹他早就听说过，又开酒楼又盖宅子，还买了好些地，宋家算是清水村的新地主了。
只是她没想到，这本人这么年轻，这么漂亮，还这么有本事。
宋绵绵笑着应了桂香婶的话，目光自然地扫过红英，对她温和地点点头，然后看向自家大哥，眼里带着调侃。
“大哥，我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？打扰你没？”
宋大壮连连摆手：“没，没有！不是……我是说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，求助似的看向妹妹。
宋绵绵心里好笑，面上却不显。
宋大壮顺着宋绵绵身后看了一圈，没找到那么熟悉的身影。
宋绵绵哪能不懂他在找谁？
她压低声音，用口型道，“回屋收拾去了。”
宋大壮点头，整个人也开心了些。
桂香婶见状，眼珠一转，拉着红英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