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绵绵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,回答道。

    车轮滚滚,带着满车的牵挂与精心准备的礼物,驶向白云镇。

    他们日夜兼程数日,才终于抵达了白云镇。

    这一路,宋绵绵和小梨坐马车都坐倦了。

    遇到路平些的稍微还好受些,但大部分的路坑坑洼洼,摇来晃去,要想好好休息,还真有点困难。

    上昼。

    马车熟门熟路地拐进镇子主街,来到云深处后院。

    后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隐约的锅铲碰撞声和伙计的吆喝。

    两人刚踩着车凳下来,脚还没站稳,就听见灶房墙根下,两个年轻伙计正脑袋凑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们手里还削着土豆皮,嘴里嘀嘀咕咕的,声音压得低,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。

    “哎,你们说,宋采办今儿能成不?”

    这是帮厨,嗓门憨厚,此刻憋着气说话。

    “成啥成啊!你没瞅见宋采办那脸,拉得比驴脸都长!我刚去前头送热水,他端着茶杯,手都僵了!”

    另外一个小伙计学得惟妙惟肖。

    “那姑娘,我偷偷瞧了,模样挺齐整,就是太腼腆了,头都快埋到碗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腼腆有啥用?关键是咱宋采办要瞧的上呀!”小顺子声音压得更低,神神秘秘的。

    “模样又不赖,有啥瞧不上的?”小伙计不解。

    “我说你平时就是个木头,一点不开窍,你还不信?”

    “嘿,你咋说话呢?啥意思啊?”

    另外一个低声解释,“难道你就没发现?每回小梨姐在的时候,宋采办干活都特别有劲儿,说话声儿都轻了八度!”

    “上回小梨姐咳嗽两声,宋采办晌午饭都没吃踏实,颠颠儿跑去药铺抓药!”

    “有这回事吗?小梨姐都去黔州多久了,你眼咋就这么尖呢?这也能发现?”伙计语气有些迟疑。

    “嘘!小点声!让人听见!”

    这时候周三水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出声喝止,“你们两个鬼头,咋这会子这筐土豆还没削完?我急着要呢!主家的事,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?赶紧的,再磨磨唧唧别怪我扣绩效了!”

    墙根下的嘀咕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宋绵绵站在马车边,将这番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。

    小梨也就听了个大概,只听到几个字,惹得它有些不好意思,都不敢抬头去看。

    宋绵绵心里诧异,笑着摇摇头,娘到底还是没按捺住。

    大哥今年二十多,在清水村这个年纪的,娃都满地跑了,爹娘急,她理解。

    可娘竟然安排相亲……就是不晓得大哥这性子能否消受得住不。

    她侧头看向小梨,只见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,抓着包袱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
    宋绵绵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小梨这丫头,心思细,又敏感。

    就是不晓得它和大哥进展到啥程度了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,一个比一个呆,就算是有那心思,磨磨唧唧谁也不开口。

    得,猴年马月才能捅破窗户纸?

    实在不行,她还得出马推一把,成不成也得看他俩了。

    “东家?!小梨?!真是你们回来了!”

    小桐刚来后院,一抬头,看见了她们,惊喜地大喊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嗓子,把厨房里忙碌的众人吸引了,几个人呼啦啦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,热闹极了。

    “东家!您可算回来了!路上累坏了吧?”

    “小梨姐,你们回来了?黔州城是不是老大了?比咱们镇上气派多了吧?”

    “东家,魏东家呢?咋没一块儿回来?是不是那边酒楼生意太忙了?”

    这群人问题多得不行,还不等宋绵绵开口,周三水抄着大铁勺绷着张脸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吼道,“你们几个!干啥呢?活儿不干了?还不赶紧回去!该干啥干啥?要是人客人等烦了,收了差评,甭怪月末的时候说扣钱!”

    人群顿时呼啦啦地散开了,来的快,去的也快,大家也不敢吱声。

    周三水转脸看到宋绵绵和小梨,憨厚的脸上露出笑。

    “东家,小梨,赶路辛苦了,先去休息吧,这会子还忙着呢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    宋绵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点头示意,“去忙吧周师傅。”

    小梨这边,也忙着招呼小桐帮忙把一些行李先卸到墙角,有部分是分开放的,宋绵绵给大家伙带的特产。

    不仅四叔宋大壮周三水有,酒楼其他工作人员都有一份,不多但也是宋绵绵的一点心意。

    宋绵绵又从马车上拿出几个油纸包递给小桐:“小桐,这是从黔州带的点心果子,等大家忙完了,给大伙儿分分,都尝尝。”

    “哎!谢谢绵绵姐!”小桐乐呵呵接了。

    宋绵绵转向小梨:“小梨,这一路也乏了,你先回屋歇歇,梳洗一下,换身衣裳。我去前头打声招呼。”

    小梨似乎有点心不在焉,飞快地抬了下眼,“嗯……好,绵绵姐,我……我先回屋了。”

    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卷,然后低着头,脚步匆匆,几乎是逃也似的,奔向后院。

    宋绵绵目送她进屋,不紧不慢地往大堂走去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点,店里的客人也不少,她扫了一圈,看到了坐在角落位置的三人。

    一走近,桂香婶那极具穿透力,带着自来熟热络的笑语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哎呀呀,大壮啊,不是婶子说你,你这孩子,就是太实诚!光知道埋头干活可不成!这终身大事啊,得抓点紧!”

    “你娘在家和我没少提,为着你,头发都快愁白了!你再瞅瞅人家红秀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细细软软,带着明显羞怯的女声小声打断:“桂香婶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,瞧我,光顾着说话了!”

    桂香婶笑声更响,“红秀你别见怪,婶子就是这直性子!我是说啊,红秀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!”

    “她爹是咱隔壁村的,离得近,他爹是个为人本分厚道的卖货郎!红英自小就懂事,针线女红,灶上灶下,没一样不拿手的!”

    “性子更是没得挑,温婉又贤惠!这不,一听说是给你说亲,姑娘家就害羞了。你娘是给我好说歹说,让我帮忙带你们年轻人一见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