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推开窗户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随即滑入室内,反手又将窗户虚掩上。
书房内一片黑暗,唯有窗外灯笼透进的极微弱天光,勉强勾勒出桌椅书架的轮廓。
魏延环顾四周,确认安全后,才开始行动。
紫檀木书案上收拾得整齐,笔墨纸砚各归其位,几份寻常公文摊开着。
他快速地翻检了书案的各个抽屉,里面大多是官样文书,账册,信笺。
并没有特别发现。
接着是两侧高大的书架。
他沿着书架缓缓移动,也没有异常。
多宝格上陈列着一些古玩玉器,他逐一检查,尝试着找可以转动的机括,但还是没有找到。
周正必然有极其隐秘的藏物之处,只是会在哪儿呢?
他找了一圈之后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书案。
魏延俯下身,几乎趴在地上,仔细检查书案下方,一寸寸看过去。
突然他摸到了一个奇怪的格块,在书案靠里侧,靠近主位椅子的底板下方。
找到了!
魏延心中一动,伸出手指,沿着格块摸索。
“嗒。”
书案底板滑开了一个小暗格,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暗屉。
魏延拉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信件,都用火漆封着,上面有特殊的标记。
信件旁边还有几份零散的文书和清单。
他不敢耽搁,迅速拿起最上面的几封信。
火漆上的印记模糊,但隐约能看出并非普通私印。
他小心地挑开一封的火漆,就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查看。
上面的笔迹略显潦草却力道十足,收信人称呼为周,落款只有一个郑字。
内容看似是寻常问候与官场寒暄,但其中夹杂着一些隐晦的词语和代指。
……年前旧账之事,要费心处置,已按老法子办妥,痕迹全无,可放百二十个心。
……北边那批货的数目,已按新拟的账目核销,相关凭据烦请销毁。
……莫家之事,风头虽过,然余烬犹需留意,不可令其复燃。黔州地面,周兄当为防火墙。
……
这一封封信件,明显是周正和京城郑侍郎私下往来的,但这些本该销毁,却被周正偷偷留了下来,关键时刻用来保命。
另外还有一份清单抄件,似乎是军粮调拨的细目,但其中几项大数目被朱笔划去,旁边有批注。
此数有误,实发如另册。
原册已损,以此为准。
郑公已知。
另册却不见踪影。
铁证!
这就是周正协助兵部郑侍郎贪墨军粮,销毁原始账本,甚至参与构陷莫将军的直接证据!
兵部郑侍郎是勾结北绒的内奸,而周正就是他手下的走狗!不仅如此,还构陷良将,简直可恶。
魏延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愤怒,迅速将这几封最关键的信件和那份带批注的清单抽出,仔细叠好,贴身揣入怀中。
确认没有遗漏更关键的证据后,他按照原样将剩余信件文书摆放好,关上暗屉,按下机关。
他又仔细检查了周围地面和书案,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痕迹。
魏延做完这一切,准备原路返回。
就在他转身时,书房外的院落里,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的说话声。
魏延迅速缩回脚步,立刻扫视室内可供藏身之处。
书案下不行,太容易被发现。
书架后空间狭窄。
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内侧那扇巨大的紫檀木镶嵌大理石山水屏风上。
屏风厚重,与墙壁之间有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。
他毫不犹豫,窜到屏风后,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,屏住呼吸。
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,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“老爷,您回来了?怎么这么晚?夫人还让厨房温着宵夜呢。”
是管家走过来的声音。
“嗯,有点急事,处理完了。”
周正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,伴随着踏入书房的脚步声。
他的声音似乎就停在门口。
“宵夜先放着吧,我还有些文书要看。你去歇着吧,不用伺候了。”
“是,老爷也早些歇息。”
管家的脚步声远去后,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。
周正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内。
他走到书案后,似乎停顿了一下。
随后点亮了桌上的青铜烛台。
魏延在屏风后,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,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。
他能听到周正沉重的坐入椅中的声音。
周正并没有立刻开始处理所谓的文书,而是沉默地坐着。
片刻后,他忽然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,声音含糊。
魏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见周正的影子动了,他俯下了身,一只手朝着书案下方探去。
魏延屏住呼吸,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。
若周正此刻打开暗屉发现失窃,届时他只能强行突围了。
就在周正的手指即将打开机关的刹那。
“咚!咚!咚!”
外面街道上,更夫敲响了梆子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!三更喽!”
随即,周正叹了口气,收回了手,重新坐直了身体。
他抬手掩口,打了个沉闷的哈欠。
“算了……明日再说吧。” 他喃喃自语。
接着,魏延听到他起身的声音,然后是吹熄了蜡烛。
书房重新陷入黑暗。
然后一阵脚步声响起,朝着门口走去,开门,关门,落锁。
魏延等着周正的脚步声远去了好一会,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异响,周正确实离开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刚才紧张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好险!
他不敢再多停留,迅速从屏风后闪出,来到侧窗边,如同来时一样,带着证据逐步撤离。
第二天一早。
周正一夜都没睡好,心头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他匆匆洗漱,连早膳都未用,便径直去了书房。
周正挥手屏退左右,独自进入,反手关上门。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,一切看似如常。
可这颗心,一晚上突突个不停。
他快步走到书案后,俯身按下开关。
“嗒。”
暗格滑开,暗屉露出。
明显不对了,周正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目光急切地扫过里面的物品。
最上面那几封至关重要的密信,不见了!
那份带有他亲笔批注的清单抄件,也不见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