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村。
钱玲儿洗漱完毕，坐在床沿，看着正在灯下仔细清点银两的宋士林，嘟着嘴唇，满脸都是不舍。
“士林……”她拖长了尾音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“你后日一早就要走了吗？要去那么久……我舍不得你嘛！”
宋士林将最后一块碎银子放进钱袋，仔细系好，这才抬起头。
烛光下，他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急切。
八十两银子！
这可是他通往功名利禄的敲门砖！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时的风光。
宋绵绵那死丫头，且让她风光一阵，不过就是个商人，等他中举当了官，就不信她就没有求着自己的时候！
“玲儿，”他语气温和。
“科考是正事，是关乎我们未来前程的大事，我与同窗早已约好，行程耽搁不得。”
他走到床边，看到钱玲儿那因为不满而鼓起的腮帮子，洗漱过的她，脸上没有白粉，那些麻点和痘更加明显了。
娶她，不就是为了这八十两吗？否则换作以前，他见到她是绝对会绕道走的。
“我知道是正事……”钱玲儿扭了扭身子，伸手拉住他的衣袖，不让他离开，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们才成亲一天啊！我就是舍不得你嘛……”
她说着，眼圈又开始泛红。
想来，也没有比她更惨的了吧，这才新婚，丈夫就要出远门，一走就是几月。
宋士林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里有些烦躁，只但还是耐着性子，顺势在床沿坐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。
“别怕，不是还有我奶在吗？她会照顾好你的，不会让你干活，每天的饭大花也会烧，你如今怀着身子，更要安心静养，等我考取了功名，定风风光光接你去城里享福。”
钱玲儿却不管这些，她挪动身子，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宋士林身上，双臂环住他的胳膊：“士林……那你今晚……好好陪陪我嘛……”
她体型很壮，带着一股头油的味道，瞬间将宋士林笼罩。
宋士林下意识地想往后躲，却被她抱得紧紧的。
“玲儿，别闹。”
宋士林蹙了蹙眉，身体有些僵硬，试图推开她。
“你如今怀着孩子，头三个月最是要紧，不能……不能胡来。”
钱玲儿一听，更不乐意了，撅着嘴道。
“我知道不能真做什么嘛！我又不傻！”
说着，钱玲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到了宋士林的腰上，还在一路往下。
“但是……但是我们可以玩点别的呀？” 她眨了眨眼睛，神色里带着期待。
“人家都说新婚燕尔，如胶似漆，我们这才第一晚呢，我还不是怕你走了，你在外面读书那么辛苦，肯定难熬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力把宋士林往床上带。
宋士林脸色潮红，仿佛被拿住了命脉。
他赶紧按住那双作祟的手，往边上拨。
“玲儿，不用……真不用……”
钱玲儿这会子的力气倒是很大，挣脱了宋士林的手又重新探过去。
“玲儿，你别这样成吗?这不合适，你还怀着娃……”宋士林再次拉开她的手。
现在就感觉自己就是小肥羊，钱玲儿就是一头饿狼。
“咱们是夫妻，有啥不合适的……”
于是两个人来来回回，你躲我追，几个回合下来，钱玲儿泄气了。
“没意思，不整了！”
说完，她就自己往床上一躺，嘴巴撅的老高，一副怄气样。
这床不算窄，但钱玲儿体积庞大，她几乎占据三分之二的位置，只留给宋士林靠外边的一条狭窄地带。
宋士林见她终于安生了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，自己也脱去外衣躺到床上。
他侧着身子，尽量不碰到她，自己半个身子都快悬在床沿外，姿势极其别扭难受。
“玲儿，你……你往里面去一点。”
最后，他忍不住出声。
“我去哪儿啊，你没瞅见我也快贴墙上了吗？还不是怪你家非要整那么小的床，都不够睡。”钱玲儿非但没动，反而又往他这边挤了挤。
宋士林微微叹了口气，说实话，他这床也不小了，他从前自己说的时候，都能在上面打滚，终其原因，还是钱玲儿太胖了！
但这话，他可不敢说。
钱玲儿侧过去，凑近宋士林的脸，看着他近在咫尺格外清俊的侧脸，越看越是喜欢。
瞧着实在赏心悦目，一想到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他了，她忍不住就嘟起嘴想亲上去。
钱玲儿是属于十天半个月都懒得刷牙的，她不喜欢木头根，硌得疼。
宋士林闻到她口中呼出那股浓烈的恶臭味，胃里一阵翻涌，猛地偏过头，躲开了那个气味来源。
钱玲儿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，落了个空。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一股委屈和怒火涌了上来。
“宋士林！”
她猛地坐起身，眼里带着愤怒和受伤。
“你躲什么？！你是不是嫌弃我？！不喜欢我了是不是？！”
她这猛地一起身，带得被子掀开，冷风灌入，宋士林差点真的掉下去。
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，看着钱玲儿几乎扭曲的五官。
他强压着不适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“玲儿，我怎么会不爱你？不爱你我娶你做什么？我这不是……不是担心你和孩子吗？”
他再次祭出孩子这个挡箭牌，“大夫都说了，你这段时间要谨慎，尤其是前期。我这是为你好！”
“为我好？为我好就是碰都不让我碰一下？”
钱玲儿根本不吃这一套，她觉得宋士林就是在敷衍她，就是在找借口！
“不能做那种事，又不妨碍我碰你，亲一亲怎么了？难道我怀着孕，就变得讨人嫌了？”
宋士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一半是羞愤，一半是生怕被隔壁的爷奶爹他们听见的窘迫。
他要是说因为她嘴巴那股味太臭了，钱玲儿怕是更得翻了天。
“玲儿，你……你小声点！”
“我不管！”
钱玲儿见他急了，反而更加来劲，觉得抓住了他的话柄。
“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，就是不爱我了！就是嫌我了！你们读书人就是虚伪！得到了就不珍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