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给大家伙说说情况,你们赶紧安排人把菜回锅一下,该加点盐加点盐,至少味道要有吧?娘去盯着尝味儿,剩下的事儿回头再说。”
都是一家人,要让他放手啥也不管,还真做不到。
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,只好站出来帮忙。
老宋头没好气瞪着杨氏,“还不快去?”
杨氏气得胸口闷,但也不敢多说一句,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宋华强先是对着满院的宾客,深深作了个揖,语气诚恳带着歉意。
“各位乡亲,钱里正,对不住!今天这席面,是我宋家准备不周,让大家见笑了,也怠慢了大家!”
他态度诚恳,没有丝毫推诿,让原本有些骚动的宾客们稍稍安静了些。
紧接着,宋华强转向脸色难看的老宋头,快速说道,“爹,事已至此,埋怨谁都没用。不能让客人就这么吃着没滋没味的菜,更不能让钱家觉得咱们不懂礼数。”
他心中叹了口气,随即目光看向来帮忙的几个本村妇人。
“大林娘,”宋华强对其中一个来帮忙的,有话语权的妇人说道,“麻烦大家伙帮帮忙,把所有已经上桌、味道不对的菜,全部撤下来,立刻回锅!该加盐的加盐,该添酱的添酱,火候不够的重新焖炖!”
他又对着边上的宋华涛吩咐:“老三,把准备待客的瓜子、花生都端上来,每桌先上两盘,让乡亲们边嗑边稍等片刻。”
然后再次对宾客拱手,“各位老少爷们,婶子大娘,对不住,让大家受委屈了!”
“就请大家稍等一盏茶的功夫,菜马上重新上来!今天一定让大家吃好喝好!”
宋华强这一番安排,有条不紊,担责道歉,解决问题,丝毫没有拖泥带水。
老宋头看着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二儿子,关键时刻竟然站出来主持大局,倒是有些刮目相看。
原本等着看更大笑话的村民们,见宋华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态度又如此诚恳,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毕竟他们大部分都还在他手底下做活拿钱,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。
“宋老二都这么说了,那就等等吧。”
“是啊,谁家还没个疏忽的时候。”
“赶紧回回锅也行,总比吃这没味的强。”
钱里正铁青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丝。
他虽然气宋家抠搜准备不周,但宋华强这番及时补救和明确担责的态度,至少挽回了一点面子,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点。
宋绵绵默默摇了摇头,老爹还是看不下去站出来了。
很快,瓜子花生上了桌,暂时安抚了宾客。
灶房那边,掌勺的婶子在杨氏的把关下,重新开火,调味,回锅。
虽然时间仓促,味道未必能提升太多,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难以下咽。
好好的一场喜事,最终以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和尴尬收场……
当天夜里,宴席散后,送走了钱家人,老宋头气得晚饭都没吃,关在屋里抽闷烟。
宋士林自始至终不想露面,把这烂摊子交给宋华山他们。
杨氏在屋里哭嚎了一阵,见没人搭理,自己也觉得没趣,渐渐止了声。
但心里那口恶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,尤其是想到今天在那么多人和亲家面前丢了那么大脸,最终把原因归咎到了二房不肯出力上。
“都怪老二家的!还有宋绵绵那个死丫头,要不是她们推三阻四,不肯让孙氏掌勺,这席面能做成这样?我们老宋家的脸都丢尽了!”
她越想越气,盘腿坐在炕上,吊着一双三角眼。
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礼账!”
她猛地一拍大腿,骨碌一下爬下床,“我倒要看看那个死丫头,开了那么大的酒楼,这次给她亲大堂哥送了多少礼钱!”
掌管礼账的是宋华山,他好歹读过几年私塾,认得字,会算账。
而且他又是宋士林的亲爹,所以这种涉及银钱往来的大事,便交给了他。
此刻,他正坐在自己屋里,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核对今天收的礼钱和物品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今天这喜宴办得,里子面子都亏大了,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。
“咚咚咚!”
房门被敲得砰砰响,外面传来杨氏气急败坏的声音:“老大!开门!是我!”
宋华山叹了口气,起身打开门。
杨氏一阵风似的蹬着小脚走进来,一脸阴沉。
“礼账呢?给我看看!”
她也不坐,直接伸手。
宋华山心里明白她为何而来,喃喃道,“娘,你又认不得字,拿给你,你也看不懂啊。”
杨氏翻了个大白眼,抬手恨不得指着宋华山的脑门骂,“老娘累死累活供你读书这些年,你就这样拿话堵你娘?要翻天是不是?”
“娘,儿子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杨氏拉了张凳子,一屁股坐下,厉声问:“老二家送的啥?多少?你念给我听!”
宋华山看着杨氏这架势,也懒得绕弯子,直接念道:“宋华强家,礼钱一百六十文,崭新棉花被一床,八斤重,鸡蛋一百个。”
“啥?一百六十文?!”林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刺耳。
“就一百六十文?!还有呢?就一床破被子,一百个鸡蛋?!她宋绵绵开那么大的酒楼,买那么多的地,就给她亲大哥送这点玩意儿?!打发要饭的呢!”
她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宋华山脸上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那死丫头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!一颗心压根就不向着咱们老宋家!吃里扒外的东西!赚那么多钱有啥用?啊?有啥用!都宁愿攒着贴补魏家去!她眼里还有没有她爷奶,有没有她大哥!”
宋华山听着杨氏骂,脸色也十分难看。
他心里对二房送的礼也极为不满。
在他看来,二房如今发达了,理应多帮衬大房,尤其是士林成亲这样的大事,更应该重重地表示,这才显得兄弟情深,也能让他的脸上有光。
可这一百六十文,虽然已经算厚了,但距离他的心理预期差得太远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