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汐固定好最后一条宽带，直起身来，目光落在那台净血仪上。
仪器侧面，绿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，发出极细微的滴滴声。
紧接着，林汐从仪器上拉出几条透明柔软的管路，那管路的末端连着极为纤细的针头。
她拉着其中一条管路，来到了君无琰的身边，然后在他左臂肘弯处轻轻按压找起了血管。
很快，君无琰就感觉到一阵清凉的触感。
林汐似是用一块浸了药水的棉团在他臂弯处擦了擦。
下一秒，一阵极细微的刺痛从臂弯传来，像被蚊虫叮了一口。
他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，但那股刺痛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君无琰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沿着血管的走向缓缓推进。
不痛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胀。
“稍微忍耐一下，这是治疗的必要步骤。”林汐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。
君无琰可以感觉到，林汐说完话后，马上从他的左手边走到了他的右手边。
紧接着，君无琰右臂的肘弯处又是一阵清凉和极细微的刺痛。
这次他有了准备，没有绷紧肌肉，只感觉到同样的酸胀感在右臂蔓延开来。
然后是左脚踝内侧和右脚踝内侧。
四个位置，四条管路，林汐像是将君无琰的四肢与净血仪连在了一起。
“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头晕。”
林汐说完又来到了净血仪边操作起来。
很快密室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。
君无琰立刻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四肢向躯干蔓延。
起初他只是微微感到一些头晕，如同浅醉那般的微醺。
但很快，这种感觉扩散开来……
先是四肢开始发麻，从手脚开始一直蔓延到整个身体。
然后是胸口的沉闷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在胸腔上，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。
林汐站在净血仪旁，眼睛紧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各项参数。
血流量、动脉压、静脉压、超滤量……
数字在她眼前一排排闪过，每一个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，但她不敢有片刻分神。
而此刻，显示屏上君无琰从治疗前的每分钟八十二次，悄然攀升到了九十七次。
林汐很清楚这是为什么。
一个人蒙着眼，四肢被固定在窄床上，接受着全然陌生的治疗……这种事情不管是谁都会紧张。
林汐先前就感觉到了他的紧张，如今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这科学仪器面前更是暴露的一览无遗。
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，她希望君无琰能放松的接受治疗。
可现在她不能离开操作台，不能像从前诊脉时那样坐到他身边，不能握住他的手给于安慰。
“君无琰，你还好吗？”林汐突然开口，“跟我说说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窄床上沉默了片刻。
君无琰的声音随后响起，“头晕。脑子里昏沉沉的，全身都有些使不上力，胸口也有些闷……”
君无琰的声音有些发飘，他觉得他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，都需要刻意地咬清楚才能发出声来。
“我感觉……这身体就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……”
“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。”林汐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治疗还需要一段时间，你稍微忍耐一会，等治疗结束就没事了。”
君无琰安静了一会儿。
他的胸口起伏逐渐平稳了些。
与此同时，林汐也从显示屏里看到，君无琰的心率在逐渐的恢复平稳。
“我的血液……是不是从身体里流出去了？”
君无琰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哑却异常冷静。
“我能感觉到我的血液离开了我的身体，在外面转了一圈又重新流了回来……”
君无琰说着顿了顿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血液离开身体的时候是凉的，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……我中了毒，我的血也是带着毒的，所以你是把我的血抽出去解毒完，然后再送回我的体内……对不对……”
林汐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顿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君无琰如此敏锐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仅凭身体的感觉，竟就拼凑出了整个治疗的大致轮廓。
“没错。”林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，“新的治疗方式就像你说的这样，是把你的血引出体外，全面净化之后，再重新输送回你的体内。”
君无琰愣住了。
竟还真的就是将血液导出体外，净化之后再送回来！
他想到这里明亮的光源，想到那些他蒙着眼无法看见，却无时无刻不在感知的奇异器物……
这不是巫术，不是仙法，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医疗之术。
这样的手段，那些吹嘘的神乎其神的名医神医，怕是做梦都梦不出来。
君无琰一脸复杂的感叹道，“你这师门……当真是神乎其技……”
林汐笑了起来，“所以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，你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的。”
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。
君无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一整个时辰……
那种头晕、胸闷和全身被搅动的感觉开始慢慢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他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，浑身上下都被一层薄汗浸透了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像是泡在温泉水里，从骨缝里往外冒着热气，连着整个身体都似是轻了几分。
仪器的嗡鸣声渐渐减弱，最后归于沉寂。
四条管路的连接处传来几声轻微的“咔嗒”声，自动断开。
林汐利落地将管路的端口封好，收回仪器内，又拿起干净的棉团，为君无琰一一拔起了管路的针头。
拔完后，用棉团按住了针眼。
“治疗是结束了吗？”君无琰问完忍不住动了动。
被绑在这张小床上这么久，他只觉得不自在极了。
“你先别动，还要再压一会儿。”林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治疗已经结束了，我马上就给你解开，不要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