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一杯！谁不喝谁是孙子！”
阿左把脚踩在用弹药箱临时搭成的桌子上，手里高举着一个几乎见底的朗姆酒瓶，满脸通红，舌头都大了。他刚换上的干净作战服领口大敞，露出结实的胸肌和上面几道狰狞的旧伤疤。
篝火跳动，映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极度亢奋的脸。
“喝就喝！怕你啊？”
阿右从他手里抢过酒瓶，直接对着瓶口吹，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，打湿了胸前的衣服。
星环城顶层的露天花园里，正举行着一场简陋却又无比热烈的庆功宴。
没有优雅的音乐，没有精致的餐具。只有大块的烤肉，大桶的烈酒，还有这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苏绵坐在最边上的一个藤椅里，身上裹着雷骁宽大的黑色风衣。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茶，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几乎要发酒疯的男人。
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，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，但眼神却很亮，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宁静和温柔。
“别理他们。”
雷骁坐在她身边，正慢条斯理地打磨那着她，温柔而又克制。
“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，打了两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”
他虽然嘴上嫌弃，但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放松的心情。
“挺好的。”
苏绵笑了笑，把身子往雷骁身边靠了靠，寻找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就该让他们高兴高兴。这段时间……大家都太累了。”
她看着不远处。
石山正和一个夜蔷薇的女队员掰手腕。那个女兵虽然个子小，但力气极大，竟然能和石山僵持不下。最后石山脸憋得通红，怒吼一声，才勉强把对方的手腕压了下去。
“承让了，石大哥！”女兵爽朗一笑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司妄没有参与这场狂欢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面前摆着那个从黑沙谷带回来的战术平板。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模糊的视频资料，那是从陆沉的加密数据库里找到的。
画面里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。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陆沉端着一杯酒走过来，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眼神瞬间凝固。
“这是‘方舟’计划的核心实验室。十年前，我还在那里工作过。”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司妄暂停画面，指着屏幕上一个一闪而过的、穿着总工程师制服的亚裔男人。
“S博士？”
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，“他……他不是早就死在那场灾难里了吗？”
“他没死。”
司妄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根据我截获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。他在‘黑雨’降临前，带着一批核心资料和冷冻胚胎，乘坐最后一艘深空飞船，逃离了地球。”
“他去了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司妄摇摇头，“信号在火星轨道附近消失了。或许是迷失在了宇宙里，或许是……”
“去了另一个地方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。
“那……那和他一起走的，还有谁？”他颤抖着声音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
司W妄关掉平板，“资料损毁严重。只知道那艘船的名字……叫‘晨曦’号。”
陆沉瘫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
“晨曦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眶红了。
那是他女儿的名字。
苏绵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她站起身，想要过去看看。
“别去。”
雷骁拉住了她。
“那是他的心魔，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雷骁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，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种同类之间的理解。
每个人心里，都有一座坟。
里面埋着回不去的人。
“来！老大！喝酒！”
赤野推着轮椅（他还是喜欢这个代步工具）滑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两个装满酒的大号玻璃杯。
“今晚不醉不归！庆祝咱们又活下来了！”
雷骁接过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
“当！”
“听说有更好的一套，你这条腿，打算什么时候换？”雷骁问，目光落在赤野的裤管上。
“不急。”
赤野喝了一大口酒，咧嘴一笑。
“司妄说了，陆沉那个老家伙还在研究，带变形功能的那种，还能飞。”
他看着苏绵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炫耀。
“到时候，我就是第一个能飞的瘸子。”
苏绵被他逗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
她说，“等你飞起来了，带我去看星星。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
赤野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夜深了。
篝火渐渐熄灭。
喝醉了的男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苏绵拿了一条薄毯，一个个给他们盖好。
最后，她走到雷骁身边。
男人没有睡，正靠在栏杆上，看着天上的模拟星空。
“雷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……征服这个世界吧。”
苏绵在他身边坐下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雷骁把她揽进怀里。
苏绵继续说，“这个世界太烂了。到处都是吃人的规矩。我们想把它砸碎了，重新建一个。”
“建一个什么样的？”
“建一个……”
苏绵想了想。
“建一个可以在街上随便买花，不用担心被人抢。”
“建一个能让孩子们去上学，而不是去斗兽场。”
“建一个……我们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世界。”
苏绵看着他。
男人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。
“那会很累。”
“不累。”
雷骁低下头，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“只要想到以后能过上那样的日子。”
“现在杀再多的人，流再多的血。”
“都值了。”
苏绵抱紧了他的腰。
“我陪你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不管多久，我都陪你。”
星光璀璨。
这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，像是一艘巨大的方舟，载着所有人的梦想，驶向未知的黎明。
而在那遥远漆黑的宇宙深处。
一艘“晨曦”的飞船，正静静地漂浮着。
休眠仓里。
一个和苏绵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，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似乎感应到了，来自遥远故乡的……
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