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清晨。
白色的信风隼再次出现在了风铃苑的上空。
这一次。
它带来了一封信。
信上没有字,只有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,峰顶有一棵枯树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阿左看着画,一脸懵逼。
“他在约我们见面。”
雷骁看着那座山峰。
“黑铁城外的‘断魂崖’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影子补充道,他看懂了那棵枯树的意思——独木难支,孤身前来。
“我去。”
雷骁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老大!不行!”
赤野第一个反对,“这肯定是陷阱!那位在龙之谷就傲气十足。”
苏绵看着那幅画,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……他的心。”
“孤独,冷清。”
“他想找个人……说说话。”
她看向雷骁。
“带上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带上我。”
苏绵拉住他的手,眼神坚定。
“我是苏家的人。这件事,必须由我去了结。”
雷骁看着她。
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“看看这位,到底准备了什么‘见面礼’。”
“你们真的要去?就两个人?”
阿左倚在装甲车的门口,脸上写满了不赞同。他刚给两挺重机枪上满了弹药,枪管擦得油光锃亮,一副随时准备出去干架的模样。
“这不合规矩。咱们第七小队从来没有让老大一个人去冒险的道理。”
“放心。”
雷骁正在穿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。他没有带任何重武器,只在腰后插了“龙牙”长刀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去谈判,倒像是去郊游。
“这是家事。”
他拉上拉链,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坐立不安的兄弟。
“都老实待着。把门看好,要是我们中午前回不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启动‘焦土计划’,把这黑铁城掀了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齐声应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味。
苏绵也准备好了。
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,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羊毛开衫。银发随意地披散着,耳边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卡。
“走了。”
雷骁牵起她的手。
“等一下。”
赤野走到门口,递过来一个金属手环。
“戴上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苏绵好奇地看着那个银色的手环。
“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。”
司妄在后面解释,“连着我的终端。你的心跳、血压、体温,我都能实时看到。如果那个苏长风敢动你一下……”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我会让他知道,即便打不过他,我们也能崩他一身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苏绵戴上手环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。
“他是我家人。”
她笑着说,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。
……
断魂崖。
这里是黑铁城外最险峻的一处地貌。巨大的黑色岩石像是被神明用斧头劈开,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。狂风在谷底呼啸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苏绵站在悬崖边,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雷骁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苏长风早就在那里等着了。
他依然穿着那身飘逸的白衣,背对着他们,负手而立,怀里抱着“秋水”长剑。
他的背影很孤单。
像是一棵长在悬崖边的孤松。
“你来了。”
苏长风没有回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我来了。”
苏绵轻声回应。
“一个人?”
“不是。”
苏绵看了一眼身边的雷骁,“带了家属。”
苏长风沉默了片刻。
“也好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。
冷若冰霜的脸上,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绵身上。
“你知道了?”他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
苏绵从口袋里拿出那半块龙纹玉佩,摊在掌心。
苏长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。
在那里,隔着衣服,也挂着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那是他从记事起就戴着的东西。是他被遗弃时,身上唯一的信物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真的是……她?”
“是。”
苏绵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是舅舅嘛”
她轻轻地问了一声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苏长风尘封了几十年的心门。
他身体僵硬,握着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。
他以为自己会恨,会质问,会拔剑相向。
但当这个带着哭腔的“舅”字从那个女孩嘴里说出来时,他所有的防备和冷漠,都在一瞬间崩塌了。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他别过头,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,“我不是你舅。我只是苏家的一个影卫。”
“你是。”
苏绵走上前,固执地看着他。
“我们流着一样的血,我们有一样的玉佩。”
她把手里的半块玉佩递过去。
“外婆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……她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苏长风看着那块玉佩,没有接。
“一句对不起,就想抹掉出生开始的抛弃?”
他冷笑一声,语气里充满了自嘲,“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“她需要你。”
苏绵把玉佩塞进他手里。
“我也需要你。”
苏绵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我的基因锁还没彻底解开。司医生说,需要你的血作为引子,才能完成最后的修复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也是来利用我的?”
苏长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握着玉佩的手指收紧。
“是为了活命,才来认我这个舅舅?”
“是。”
苏绵没有否认。
“也不是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长风。”
她叫他的全名。
“我知道你恨苏家,我也恨。他们把我当成工具,把你当成累赘。”
“但我不一样了。”
她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雷骁。
“我有家人。他们不会抛弃我,不会利用我,他们会为了我拼命。”
“而你呢?”
她看着苏长风。
“你守着冰冷的规矩,守着把你当成奴隶一样使唤的家族。你除了这把剑,还有什么?”
“你孤单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狠狠扎进了苏长风的心里。
他愣住了。
“我不孤单。”他嘴硬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苏绵看着他,“你的眼睛告诉我,你很孤独。”
“所以,跟我走吧。”
苏绵向他伸出手。
“离开龙之谷,离开那个牢笼。”
“跟我回风铃苑。那里虽然破,虽然吵,但那里有热乎的饭,有不听话的弟弟,还有……一个会给你缝衣服的妹妹。”
“你不是工具,也不是影卫。”
“你是我的舅舅。苏长风。”
风在悬崖边呼啸。
苏长风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。
白皙,纤细,却带着力量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玉佩。
那半块冰冷的玉,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温度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要拒绝。
他的一生都在为了苏家而活,守护苏家是他的宿命。
就在这时。
雷骁走了过来。
他直接把一件厚风衣披在苏绵身上。
“风大,别着凉了。”
他把苏绵拉到自己身后,然后看着苏长风,语气平淡。
“我不管你是什么大师兄,还是什么影卫。”
“我只知道,你是我老婆的舅舅。”
“你要是认她,就跟我们走。龙之谷那破地方,不值得你卖命。”
“你要是不认……”
雷骁拔出龙牙刀,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。
“那就打一架。上次没发挥好,再试试。”
不讲道理。
纯粹的土匪逻辑。
苏长风看着眼前这两个人。
一个柔情似水,一个霸道如火。
他突然笑了。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,笑得这么轻松,这么肆意。
“好。”
他收起剑,把那两半玉佩合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“这血,我给。”
他看着苏绵,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温度。
“但是……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风铃苑的床我想睡两天。”
他指了指雷骁。
“顺便和某些异想天开的小家伙聊聊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