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。
书房的门紧闭着。
万山坐在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份人员损耗报告。黑铁城的局势并不乐观，机械神教的余孽还在暗处活动，城防军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增加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万山头也没抬。
门被推开。
万枯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，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劳保鞋。这身打扮在奢华的城主府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万山听到脚步声不对，抬起头。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没有花哨的衣服，没有浮夸的配饰。最明显的是，万枯的背挺直了。以前总是畏畏缩缩、吊儿郎当的姿态不见了。
万山放下手里的报告。
“回来了？”万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嗯。”万枯走到桌前，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瘫在沙发上。他站着，直视着自己的父亲。
“找我有事？”
“有事。”万枯开门见山，“我要黑铁城外围所有高级变异兽的分布图。特别是地行龙、冰蟾和火山区的监测数据。”
万山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要这些做什么？”
“接任务。”万枯说，“风铃苑准备接手城外的清剿工作。城防军现在人手不够，外面那些畜生天天袭扰商道。我们去清理，城主府情报。”
万山笑了。
是带着审视的笑。
“你接清剿任务？就凭雷骁那几个人？我听说他们在什么地下受了重伤，现在连门都不出。一群废人，拿什么去清剿？”
万枯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。
“他们不是废人，他们是为了整个城市才受伤的。机械神教的大主教是谁杀的，父亲心里清楚。”万枯直面父亲的视线。
万山不为所动。
“功劳是功劳，生意是生意。情报网是城主府的核心机密，我凭什么给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小队？”
“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不是我儿子，只是风铃苑的一个说客。”
万枯深吸气。苏绵教过他，遇到刁难不能退。
“凭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。”
万枯一字一顿。
“城防军去清剿，要抚恤金，要弹药费，要装备损耗。我们去，这些都不要。我们只要晶核，剩下的皮毛、骨骼、肉，全归城主府。我们是免费的高级打手。”
“而且。”万枯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子前倾，“你不仅省了钱，还能向外界展示，城主府和打败神教的英雄们达成了战略合作。这对你稳固统治有好处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万山看着面前的儿子。
他看到了万枯手背上的烫伤，看到了他指甲缝里的泥垢。他甚至看到了万枯眼神里的执着。
“这套说辞，是那个叫司妄的教你的？”万山问。
“是我自己想的。”万枯说谎了。思路是司妄给的，但他自己加工了。
万山拉开抽屉。
他拿出一张银色的磁卡，扔在桌面上。
“里面是你要的所有数据。密码是你的生日。”
万枯松了一口气。他抓起磁卡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万山叫住他。
“雷骁他们，真的还能打？”
万枯停下脚步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总是高高在上的父亲。
“他们就算坐着轮椅，也比我以前见识过的城防军能打。因为他们知道为什么拼命，他们有信念。。”
万枯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万山看着关上的门，良久，靠在椅子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臭小子，长大了。
……
风铃苑。
苏绵正在后院分配工作。
“阿左哥，你去把那些烂木头分类。能烧的放左边，能做钉子的放右边。”
“阿右哥，你去整理药房的瓶子。按大小排好。”
“石山大哥，你负责把院子里的地翻一翻。不用深翻，表面松一松就行。”
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，认真地安排着杂活。
男人们乖乖地听令。
以前这些活他们根本看不上眼。但现在，他们抢着干。因为如果不干活，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。苏绵深知这一点，所以她故意把所有的家务都拆解成最简单的小任务，分派给他们。
雷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看着苏绵忙碌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磨砂条，正在打磨子弹壳。
“苏绵。”雷骁喊她。
苏绵转过身，小跑着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渴了吗？”
“不渴。”雷骁把她拉到身边坐下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些干着零碎活的兄弟们。
“你把我们当小孩哄。”雷骁一针见血。
苏绵脸红了一下，不承认。
“哪有。我是真的忙不过来。家里这么多事，我一个人怎么干得完。”
“撒谎。”
雷骁捏了捏她的脸。手劲很轻。
“你现在的力气，一个人能把整个院子翻个底朝天。你给他们找活干，是怕他们闲下来胡思乱想。”
苏绵低下头，玩着手指。
“我不想看你们整天叹气。干点活，晚上吃得多，睡得也香。”
雷骁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总是在用最笨拙的方法维护着所有人的自尊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雷骁说。
“不辛苦。”苏绵靠在他的肩膀上，“以前都是你们养我。现在换我养你们，这叫风水轮流转。”
“养我们很费钱的。”雷骁提醒她。
“不怕，我会省吃俭用。我还种了菜。”苏绵指着墙角的几排绿苗。
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。
万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，手里高高举着那张银色的磁卡。
“拿到了！我拿到了！”
万枯满头大汗，冲进院子。
“我爸给我了！所有的分布图都在里面！”
大家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围了过来。
司妄接过磁卡，插进平板里。
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。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颜色的圆点。
“A级地行龙，坐标在西侧废弃矿场，距离我们一百二十公里。有三只。”
司妄快速读取数据。
“雪渊冰蟾，在北方大裂谷底部。数量不明。”
“火炎暴君……”司妄的声音停顿了一下。
“在哪？”赤野急切地问。
“在熔岩深渊。而且，数据显示它处于狂躁期。它周围的温度超过了八百度。”
这个温度，普通人靠近就会自燃。
“先打地行龙。”
雷骁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他看着那个西侧的坐标。
“先拿它练手，测试一下我们现在的实战能力。顺便给石山他们找回状态。”
他看向众人。
“我们不是废人。”
“我们需要重新磨一磨刀。”
“今晚收拾装备。明天一早，出发。”
院子里的气氛变了。
颓废和迟暮感一扫而空。虽然他们白发苍苍，虽然他们力气大减。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意，被彻底点燃。
苏绵看着他们。
她知道，这才是第七小队真正的样子。
她握紧了拳头。
不管多难，她都会把他们带回来。完完整整地带回来。